残骸清理和统计工作在沉默中进行着。
车辆的状况简直是惨不忍睹。
原先三十九辆车组成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六辆歪歪扭扭的停在狼藉之中。
陆简那辆改装越野车,左侧两个轮胎都瘪成了烂泥,轮毂也扭曲变形,看着就寒碜。
好在底盘够结实,防弹车身硬是扛住了大部分冲击,没散架。
正指挥两个还能动弹的幸存者,吭哧吭哧地从后备箱里往外搬备胎,脸上全是黑灰和油污,那身道袍改良服早就脏得看不出原色。
“妈的,这世道,连车都学会看人下菜碟了。”陆简一边拧著螺丝,一边低声骂咧,眼神却不时瞟向不远处那辆最扎眼的皮卡。
油罐车倒是走了狗屎运,这大家伙皮糙肉厚,除了驾驶室玻璃全碎,车身多了无数道刮痕和凹坑,关键部件和装载的燃料都完好无损,成了车队眼下最宝贵的战略资产。
狂狮本人则靠坐在油罐车巨大的轮胎旁,那条被江晓锯伤的左臂,此刻正被月岛凛用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急救包进行着紧急处理。
“嘶凛姐,你轻点!”狂狮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冷汗直冒,嘴上却还不老实,“老子这条胳膊算是废了,以后打架可就指望你和江晓那疯子顶前面了。
月岛凛头也没抬,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省得你下次再被什么东西附身,对着自己人开火。”
狂狮被噎得够呛,想起自己失控时造成的屠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瓮声瓮气地不再吭声,只是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攥紧了泥土。
江晓的皮卡是这群破烂里最坚挺的那个。
得益于之前精挑细选的好货,除了所有车窗玻璃在混战中全被震成了蛛网状,车身布满划痕和凹坑,像被无数把钝刀子刮过,以及后斗里那两个宝贝油桶被刮擦得面目全非,漆皮掉了一大半之外,核心结构和引擎居然屁事没有。
江晓这会儿正绕着皮卡转圈,手里拿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著车门上凝固的血污和焦黑,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郊游时顺便拍死了几只苍蝇。
那副悠闲劲儿,跟周围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另外三辆能动的车就更惨了,一辆伤痕累累的中型货车,以及两辆几乎快要散架,车门都关不严实的小轿车。
人员方面的损失,更是触目惊心。
想想看,从沙坪镇出发时乌泱泱一千多人,一路死的死,残的残,到遭遇山羊诡异前还剩二百八十七人。
经过狼群袭击,诡异附身引发内乱,再加上狂狮被控制时那通不分敌我的疯狂炮火覆盖现在还能喘气的,满打满算,只剩下二十三人。
这数字里面,还包含了江晓、陆简、狂狮、月岛凛这四个异能者,张念、苏晚、陈默这三个命好的大学生,以及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苟活下来的火狼和他像拴狗一样拴著的柳如烟。
真正意义上的普通幸存者,已经十不存一。
食物方面,倒成了唯一的好消息。
之前够近三百人勒紧裤腰带吃一周的存粮,在战斗中被毁了大半,主要是被狂狮的燃烧弹和混乱中打翻、踩踏糟蹋的那部分。
但因为人死得只剩下这么点,剩下的食物,如果按照最低生存标准分配,居然足够这二十三人吃上一个月,甚至更久一点。
用九成多的人命,换来短时间内不必为食物发愁的宽裕。
陆简终于换好了备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这片惨烈的营地。
“都听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能动的,把死人身上还能用的东西都搜出来,衣服、鞋子、武器,哪怕半块压缩饼干也别放过。”
又指向那几辆报废车辆:“把这些破烂车里能拆的零件、还能抽出来的油,都给弄干净,我们只剩六辆车了,每一滴油、每一个零件都可能是救命的东西!”
“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味道太浓了,再多待一会儿,指不定会引来什么。”
命令下达,幸存者们像是被上了发条,麻木地行动起来。
原先近三百人塞三十多辆车都勉强,现在二十三人挤六辆车,按理说该宽松了,但那些大巴车大货车在战斗中损毁,能用的空间反而更紧张。
火狼扯著拴住柳如烟的绳子,阴沉着脸扫视车队。目光最后落在那辆中型货车上,不由分说,连拉带拽把麻木的柳如烟往货车车厢那边拖。
另一边,张念也带着苏晚和陈默走向同一辆货车,他们的白色suv已在昨晚的混乱中成了废铁。
江晓擦完了他的皮卡,跳上车斗,把两个刮花的油桶重新捆结实,嘴里叼著根烟,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陆简走到他车旁,抬头看着他:“江晓,你车况怎么样?”
“跑是没问题,就是这玻璃花了,看路费点劲,不过总比喝风强。”
陆简点点头:“忍忍吧。接下来往北走,我的卦象虽然之前出了岔子,但北方仍是唯一显示有一线生机的地方。”
江晓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是队长,你指哪我打哪,不过陆半仙,下次算准点,再搞一次这种大餐,咱们这点人可真不够喂的。”
陆简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反驳却又无力地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我会尽力,收拾完立刻出发,找地方过夜。”
月岛凛那辆宝马,此刻车顶被砸得凹陷,车窗全碎,车身布满刮痕和烧灼的印记,显然是狂狮失控时火力覆盖的重点照顾对象,彻底报废了。
她站在废车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向江晓那辆虽然布满伤痕但依旧坚挺的皮卡车。
江晓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着月岛凛走近,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歪了歪:“哟,凛姐,这是要体验生活,感受下我们贫民窟的座驾了?”
月岛凛没理他的调侃,走到副驾驶门边,伸手拉了拉车门,锁著?她挑眉,看向江晓。
江晓故意装傻,晃了晃手里的烟:“凛姐,我这破车,可配不上您这身份。”
月岛凛红唇微勾,指尖不知何时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凑到江晓面前,拿着他手里的火机点燃。
她吸了一口,烟雾轻轻吐在江晓脸上,带着一丝暧昧的香气,声音酥软:“姐姐我现在无家可归了,江小哥,搭个便车,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