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秋冬之际,北风呼啸,帐中灯火通明,数十盏灯火散布各个角落,恍如白昼。
各路诸侯已然离去,叶珩与袁绍哪里还有联军尚在时的一本正经,于帐中对坐饮酒。
两人之间的桌案上,铜壶直冒热气,酒香四溢,满帐皆是酒味。
“尝尝,我从渤海带来的佳酿。”袁绍将酒倒满一瓷碗,推向叶珩,“这些时日和这些人饮酒,始终觉得不痛快。”
两人也没用酒樽,只是拿了两个瓷碗,倒显得有些游侠豪气。
这些天,袁绍每日与这些诸侯饮酒作乐,都是虚与委蛇,怎么会真的痛快。
不过是拖着时日,等有人开口离去罢了。
“你渤海还有好酒?”叶珩将热酒一饮而尽,帐外天寒地冻,饮上一番热酒极慰人心。
袁绍不以为意,“不允许那些士族给我这个出身四世三公的豪杰送酒?”
“你倒是坦诚,没拿我当外人。”叶珩闻言朗声笑了起来。
袁绍出身四世三公,说他靠袁家名声也好,自己争气也罢,但袁绍从不避讳这些。
“避讳什么,难道还要脱离袁家?”饮下一碗热酒,袁绍只觉浑身舒坦,“投个好胎也是本事。”
佛教在西汉末年传入,东汉时已逐渐传播,此时也已经有了成熟的投胎观念。
是啊!投胎也是门学问,叶珩连爹娘都不知道有没有。
童渊也只说是捡的,说是一片林中,说是身上有几片叶子,索性就姓了“叶”。
“不谈这些。”叶珩摆手,随即又言,“联军已散,回了渤海,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想办法扩张便是。”袁绍直白说道。
如今诸侯林立,不是吞并他人,就是被人吞并,不是谁都只想偏安一隅的。
袁绍见自己不倒酒,叶珩便没有继续喝的动作,又给叶珩倒了满满一碗。
放下铜壶,突然问道,“安之,你觉得这天下,谁配称英雄?”
这却让叶珩感到意外,这话听着耳熟,他也只在“三国演义”里听过。
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没想到今日主角竟成了他与袁绍。
“首先,我肯定算一个。”叶珩一本正经,佯装思考,“然后便没了。”
袁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拍著桌案大笑起来,酒液从瓷碗中晃出几滴,落在案上。
“好你个叶安之!竟这般不把天下英杰放在眼里!”
“你也没说要我说几个。”叶珩并非看不起天下英雄,只是与袁绍玩笑。
“这联军刚散,各路诸侯各怀异心,嘴上喊著诛董扶汉,实则早把刀对准了别家地盘。”袁绍长舒一口气,开始陈述起他的观点。
叶珩颔首,深以为然,因为他也是这样的。
袁绍见叶珩点头,随即继续道。
“你我皆是局中人,岂能不知。韩馥守着冀州富庶,却整日提防我夺他基业。
这般庸碌之辈,守不住冀州这块肥肉,迟早是他人囊中之物。”
叶珩附和,他不介意与袁绍好好分析一番。
“韩馥外宽内忌,又无识人之明。冀州有猛将谋士,却不能善用,反而处处提防。”
叶珩思虑一番,也给出了评价。
“再说袁术。”袁绍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仗着是嫡出,整日眼高于顶,实则胸无大志。”
袁术、袁绍两兄弟,叶珩倒不好多说什么。
叶珩沉吟许久才道,“孙坚勇猛,虽与公路结盟,迟早会反目。”
随即,叶珩转移又话题,说到曹操。
“倒是曹操,虽出身宦官之后,却有雄才大略。讨董时敢孤军追击,回兖州后必会招揽贤才、编练军队,日后必成一方枭雄。”
听着叶珩言之凿凿,袁绍没想到叶珩如此看重曹操。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道。
“你说的是。曹操行事果断,又能知人善任,比袁术、韩馥之流强过百倍。
还有孙坚,若能摆脱袁术则如鱼入大海。可惜他太过刚猛,不懂隐忍,日后怕是会栽在轻敌上。”
袁绍给出自己的想法后,顿了顿。
“其余诸侯或庸碌、或短视、或刚愎,皆非我等对手。
待我拿下冀州,你收复并州,日后便联手扫平这些鼠辈,共掌天下!”
共掌天下!袁绍竟将野心展现在叶珩面前,如此直白!这是要与叶珩结盟的兆头。
“共掌天下?”叶珩笑了笑,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碗壁,“本初倒是敢想。”
“有何不敢?”袁绍身子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笃定。
“天下大乱,汉廷早已名存实亡。你我二人,一个有四世三公之名,一个有一身本领,联手之下,何愁不能定鼎中原?”
一同执掌天下,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叶珩,还是袁绍,论其野心,都容不得旁人分走半壁江山。
但结盟之事,却并非不可能。
叶珩抬眼,目光清明,“本初,你我皆是做大事之人,今日若结盟是为互利,他日若真扫平各路人马,这天下始终只会有一个主。”
袁绍将自己的瓷碗倒满,猛灌一口。
“好!痛快!”他抚掌大笑,眉宇间尽是枭雄之气。
“安之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天下本就该强者居之,今日结盟是为共图大业,他日若真能平定四海,你我各凭本事便是!”
这才对嘛,与其说著共掌天下的虚话,倒不如先把话说敞亮。
叶珩也给自己添了酒,碗沿碰过袁绍的碗,发出轻响。
“既如此,便以酒为证。你取冀州,我定并州,互不相扰,互为犄角。
他日若有一方遭诸侯围攻,另一方需出兵相助!”
袁绍闻言,微微颔首,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叶珩,随即望向叶珩,模样怪异。
“若有一日,你败于我手,我留你一命。”他端起酒碗,“我要你看着我一统天下!”
“好!”叶珩也不扭捏,只是玩笑般拱手,“那多谢袁兄饶我一命了。”
袁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酒碗在案上磕出清脆声响,“你这性子,倒比那些惺惺作态的诸侯爽快多了!”
缓了缓,他抬眼直视叶珩,眼中精光毕露,面朝叶珩端起酒碗。
“纵观天下,能称得上英雄的,唯你我二人而已!”
叶珩握著酒碗的手一顿,随即笑了笑,举杯迎上,“本初此言,我便却之不恭了。”
两碗相撞,酒水溅起,仿若两颗枭雄之心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