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是哄堂大笑。
苏副部长笑得肚子肉乱颤:“小林啊,你这是写科幻小说呢?几分钟?神仙也没这么快啊!”
陈老更是摇头:“年轻人,浮躁!脚踏实地才是正道,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只有王主任没笑。他死死盯着那些柜子,眼神里全是探究。
“林建,”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你这机器,内核是什么?电子管?我没看见散热管啊。”
林建看着王主任,吐出了三个字。
“晶体管。”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主任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差点撞在桌子上。
“你说什么?!”
声音尖利,甚至破了音。
后面的几个老总工也愣住了。
他们虽然是搞机械的,但“晶体管”这个词,在国外期刊上见过。
那是星条国贝尔实验室刚搞出来的玩意儿,据说还在实验室里当宝贝供着,极不稳定,良品率低得吓人。
“你……你有晶体管?”王主任手都在抖,“还……还做成了计算机?”
“对。”
林建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可能!”王主任大喊一声,“绝对不可能!那东西现在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能造明白!
咱们连电子管的良品率都还在爬坡,怎么可能跳过电子管直接搞晶体管计算机?这不科学!”
“科学不科学,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建拿起那卷纸带。
“陈老,您那弹道数据,带了吗?”
陈老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那是他的命根子,走到哪带到哪。
“这有一组……昨天刚算出来的一组数据,还没验算。”陈老尤豫了一下,“你要干啥?”
“参数给我。”
林建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初始数据:装药量、仰角、风速、气温……
他的手指开始在操作台上飞舞。
“咔哒咔哒咔哒……”
开关拨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建的手速快得惊人,象是在弹钢琴。他把那些枯燥的数字,变成了机器能听懂的二进位语言。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看着林建那熟练的动作,看着那指示灯随着他的动作变换着节奏,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输入完毕。”
林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运行”按钮。
“嗡——”
机柜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电流声。
所有的指示灯瞬间全亮,然后开始疯狂地闪铄,速度快到连成了一片光幕。
继电器的声音变得密集如暴雨,那是成千上万个开关在同时开合。
“这……这是在算?”苏副部长张大了嘴。
“是在算。”王主任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灯,“这频率……这频率……我的天……”
他心里有个估算。如果每一次闪铄代表一次运算,这速度……比人快了何止万倍?
一分钟。
仅仅过了一分钟。
旁边的电传打字机突然动了。
“滋滋滋——”
纸带像吐舌头一样吐了出来,上面打满了孔。
林建撕下纸带,拿过一本对照码本,开始翻译。
其实他不用翻译,他脑子里就有码表,但他得做给这些人看。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又写下一个。
那是落点的坐标,还有飞行时间。
“陈老,您看看。”林建把粉笔一扔。
陈老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本子,那是算盘组三十个人,算了整整一天才算出来的结果。
他对着黑板上的数字。
第一个,一样。
第二个,一样。
第三个……
陈老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这……”
他猛地抬头,看着林建,又看看那个还在闪铄的铁柜子。
“第四个小数点后三位……不一样。”陈老突然喊道,“你这错了!我们算的是7,你这是9!”
众人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人靠谱。
林建却笑了。
“陈老,您那组数据里,是不是没算空气湿度的修正值?”
陈老一愣:“那是微量,一般都忽略不计,算盘打不出来那么细。”
“它算了。”林建指着柜子,“它把湿度、地球自转偏向力,全算进去了。所以,它是9,您是7。如果不信,咱们可以去靶场打一发。”
陈老僵住了。
作为老军工,他知道林建说的是对的。那些微量,平时确实忽略,但如果加之去,精度确实会变。
但这怎么可能?
一分钟?
就把三十个人一天的活干完了?还加了修正量?
“我不信!”
王主任突然冲了上来,从包里掏出一叠图纸。
“这是米格机的一个翼梁应力方程,三元二次方程组!我卡了三天了!你给我算!”
他把数据拍在桌子上,眼睛红得象兔子。
这是在挑战。也是在求证。
如果这是真的……
王主任不敢想。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龙国的航空工业,将插上一双看不见的翅膀!
林建二话不说,拿过数据,再次拨动开关。
这次更快。
四十秒。
印表机再次吐出纸带。
林建把结果翻译出来,写在黑板上。
王主任盯着那个结果,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王?咋样?”苏副部长急得推了他一把。
王主任没理他,而是从兜里掏出计算尺,手哆嗦着拉动,嘴里念念有词。他在验算,反向验算。
过了足足五分钟。
“啪嗒。”
计算尺掉在了地上。
王主任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林建,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是对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是对的!完全正确!连馀数都对!”
“轰!”
人群炸了。
那几个老总工也不顾身份了,一拥而上,围着那几个铁柜子,想摸又不敢摸,象是看着刚出生的神婴。
“我的娘咧!这玩意儿成精了!”
“这速度……这速度咱们厂那几百号算盘手可以下岗了?”
“何止下岗!有了这东西,咱们的炮能打得更准,咱们的飞机能飞得更高!这……这是神器啊!”
李副部长站在外围,看着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技术大拿此刻象疯了一样,他感觉喉咙发干。
他虽然不懂方程,但他懂战争。
如果所有的武器设计,所有的生产调度,都能用这玩意儿来算……
那咱们的效率,将是敌人的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