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喧嚣被厚重的车间铁门隔绝,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试车轰鸣声,提醒着这里是全中国最忙碌的军工心脏。
林建把那份写着“未能击穿”的战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又觉得不解气,捡回来展平,用红笔在上面狠狠画了个叉。
耻辱。
搞出了107,搞出了全地形车,结果还是让前线的战士拿人命去填坦克的履带。这在他看来,就是军工人的失职。
他把衬衫袖子撸到骼膊肘,露出沾满石墨粉的小臂,重新铺开一张洁白的绘图纸。
台灯昏黄,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第一关:给“铁王八”开瓢。
林建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是“巴祖卡”。
那玩意儿原理简单,空心装药,金属射流。
但前线反馈回来的消息是,面对那几款皮糙肉厚的重型坦克,107有时候会“跳弹”,或者打上去就是一个浅坑,根本钻不透。
“那是劲儿不够聚。”林建自言自语,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出一个圆椎体。
他在圆椎体的顶端重重地点了一下。
“得加料。”
普通的紫铜药罩不行,硬度不够,穿深有极限。
林建想到了仓库里那批刚搞到的钨砂。钨,硬度高,熔点高。
如果在紫铜药罩的顶点,镶崁一根钨合金的“穿甲针”,那金属射流形成的一瞬间,这根针就是最锋利的矛头。
他在图纸旁边标注:战斗部结构优化——双锥药罩+钨芯前置。
接着是引信。
现在的引信反应太慢,有时候撞上装甲,弹体都变形了才炸,那还有个屁用。
林建咬着笔杆子,眉头紧锁。
“得用压电陶瓷?”不行,那玩意儿现在太娇气,量产困难。
“机械触发,但是得灵。”
他设计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双保险”机构。
平时锁死,怎么摔都不炸,但只要火箭弹飞出去,离心力解开第一道锁,撞击瞬间,惯性针刺直接击发底火。
他在图纸上画了个草图,把撞针的行程缩短了三分之二。
“只要碰个皮,就得炸。”
为了保证精度,他把107火箭弹的尾翼技术移植了过来,把那个笨重的发射筒改成了两段式,平时折叠背在背上,用的时候一拉,“咔嚓”一声锁死,扛起来就能打。
他在图纸下方写下名字:“铁拳-51”单兵反坦克火箭筒。
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这就是个大号的开罐器。
第二关:给“107”找个大哥。
搞定了单兵的,林建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大家伙。
107好用,但它是游击神器,真到了大兵团对垒,那个射程和威力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得大,得粗,得远。”
林建重新拿出一张大图纸。这次,他画的管子粗了一圈。
130毫米口径。
这个口径是个黄金分割点。比107大,装药量能翻几倍,但又不象苏式“喀秋莎”那么笨重。
他在计算尺上噼里啪啦地拉动着。
“推进剂得换。”现在的双基药燃烧不稳定。
林建在配方表上勾勾画画,决定在推进剂里添加一种特殊的燃速催化剂,让火箭弹在出膛的瞬间获得更高的初速。
最关键的是载具。
他画出了那个全地形车的底盘,然后开始在后斗上“搭积木”。
传统的火箭炮是固定的,打完得掉头跑。林建设计了一个液压回转盘。
“360度无死角。”
他在发射架上设计了两排定向管,上下交错,一共19管。
为什么是19?
因为经过计算,这个重量正好是全地形车底盘悬挂系统的极限,多一根跑不动,少一根火力稀。
“还得有自动调平。”
他在底盘的四个角画了四个液压驻锄。
车停稳,一按开关,驻锄扎进土里,车身自动找平。
这样就不需要战士们吭哧吭哧挖坑垫石头了。
“停车,下锄,开火,收锄,跑路。”林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这玩意儿一旦成群结队,那就是一场钢铁暴雨。
图纸落款:“怒吼”130毫米自行火箭炮。
第三关:给苍蝇拍装上眼睛。
这一关最难。
林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实验室的角落。
那里放着几个从国外搞回来的电子组件,还有几块黑乎乎的晶体。
硫化铅。
这东西对红外线敏感。
现在的防空,全是靠眼。
飞机飞得跟鬼一样快,等你看见,人家早投完弹了。
“得让导弹自己找热源。”
林建拿起镊子,夹起一小块硫化铅晶体,连接到一个简易的电流表上。
他点燃一根火柴,在晶体前方晃了晃。
电流表的指针微微跳动了一下。
“有戏。”林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但这只是第一步。怎么把这个微弱的信号变成控制尾翼的动力?
他设计了一个极其大胆的“陀螺舵”。
利用火箭发动机的燃气,驱动一个小型的陀螺发电机,给导引头供电。
同时,利用红外传感器感知到的信号偏差,控制燃气舵的偏转。
这不需要复杂的计算机,全是仿真电路,靠的是物理反馈。
“只要飞机屁股喷火,它就是个大灯泡。”
林建在图纸上画出了导引头的结构:一个像暖水瓶胆一样的玻璃罩,里面藏着那个旋转的硫化铅“眼睛”。
为了保证杀伤力,他放弃了传统的炸药包模式,而是设计了一个“离散杆”战斗部。
他在弹头里塞进了几百根预制的钨合金短棍,每根只有手指头长。
一旦引爆,这些短棍会象泼水一样撒出去,形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切削网”。
不管你是铝皮还是铁皮,只要在这个网里,瞬间就被切成碎片。
图纸落款:“钢针”单兵红外防空导弹。
第四关:给高射机枪装上大脑。
这是最后的硬骨头,也是林建最得意的“私货”。
他把那台还在测试中的晶体管计算机原型机拖了过来。
这台机器现在还很简陋,一堆红红绿绿的电线裸露在外头。
但在林建眼里,这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
“人算不过来,你算。”
林建趴在桌子上,开始画电路图。这不是普通的电路图,这是逻辑门电路。
与门、或门、非门。
他要把复杂的弹道计算公式,拆解成无数个“0”和“1”的逻辑判断。
雷达或者光学测距仪传回来的数据是仿真信号(电压高低),林建设计了一个原始的“模数转换器”,把电压变成脉冲信号,喂给计算机。
计算机内部,几百个晶体管开始疯狂工作。
还要考虑 g(重力下坠)和 w(风偏)。
这些公式在林建脑子里滚瓜烂熟,但他得把它们变成电路板上的焊点。
他设计了一个伺服电机控制盒。计算机算出来的结果,直接变成电流,驱动连接在高射机枪底座上的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