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人们早已睡去。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曾经辉煌一时的权阉王振府邸,此时也陷入一片死寂。
子时刚过,府邸一处偏门缓缓打开。
一人探出头左右看看,发现大街上空荡无人。他随即向后一挥手,一辆马车缓缓驶出。
在它后面,一辆接着一辆驶出大门。所有拉车的马儿都摘去铃铛,马蹄也都包裹着布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足足十八辆马车,车上装满了大箱子。
这十八辆马车,朝着城西而去,最终进入了西直门附近的一个草场,叫西城坊草场。
随着最后一辆马车驶了进去,大门紧紧的闭上。
这原是为皇家储存草料的地方,朱祁镇亲征时调走了这里的全部草料。
因此,这里就空了下来。
“王爷,东西全都运来了。”
卢忠拱手说道。
朱祁钰扫了眼,押运人员全是熟面孔,他点了点头。
“卸车,清点入库吧。”
“是”
卢忠一挥手,手下立刻开始卸车。
朱祁钰亲自清点,所有的金银,珍玩,字画全都登记造册后重新装箱贴上封条。
最后全部统计完成时,天边已经亮起鱼肚白了。
“王爷,总计白银六百三十万两,黄金三十万两,珍珠四百五十六颗,玉盘两百个,珊瑚高七尺者二十株。
其余古玩珍宝,共计十二箱。”
“另有田契八十六张,合计良田十七万亩。房契四十八张,里面含茶楼酒肆,钱庄,宅院等。”
兴安读完后,咽了咽口水。
朱祁钰面色平静,但是内心却惊涛骇浪。这些财富全部折合成现银的话,差不多要超过国库了。
称其富可敌国,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
这是自己的第一桶金,有了这些银子,他就不怕没有自己的势力。
“他娘的,一个没有根的太监,你说他捞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朱祁钰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疑问,这黄白之物死了又带不走。他一个太监捞这么多银子,死了留给谁去?
“天马上亮了,王爷咱们还是早点回府吧。”
兴安不想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岔开话题说道。
朱祁钰点了点头,不打算在这耽搁,“把仓库锁死,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卢忠领命。
“只是,王爷,为何不直接拉回王府。放在这里,既不安全也不方便啊。”
卢忠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嗯?”
朱祁钰眉毛一挑,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这是你该问的吗?”
“王爷息怒,是卑职一时糊涂。”
卢忠忙躬身请罪。
“记住,该你知道的本王自然会告诉你。”
“但是不该你问的,千万别瞎打听。”
朱祁钰声音透著冷意。
“卑职记住了。”
卢忠立刻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一下。
“起来吧”,朱祁钰扫视一眼其余锦衣卫,“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差事办好了升官发财。”
“若是少了一两银子的话”,朱祁钰故意停顿一下,随即加重语气道:“那就休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请王爷放心,定不辱使命。”
在卢忠的带领下,一百八十名锦衣卫单膝跪地保证道。
“好,本王相信你们。”
朱祁钰回到郕王府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刚一进门,长史仪铭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哎呦王爷,您怎么才回来。”
“有什么事?”
“贤妃娘娘等您,一宿没睡。您快去后院瞧瞧吧。”
仪铭焦急的说道。
他口中的贤妃娘娘,乃是朱祁钰的亲生母亲,原本是东宫的一名宫女。
偶然获得宣宗朱瞻基宠幸后,生下了朱祁钰。所以封了个吴贤妃,只是在朱祁镇登基后依然还是贤妃称号。
连一个太妃都没有,所以郕王府上下都称其为贤妃娘娘。
“找我,没说什么事吗?”
“王爷昨日在朝堂之事,贤妃娘娘都知道了。”
朱祁钰大步朝着寿春宫走去,仪铭紧跟在后面。
“还有,王爷在教坊司的事娘娘也知道了。”
朱祁钰一个趔趄,幸好兴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娘的,这是哪个王八犊子说的?”
“呃,是太后派金英来申斥了贤妃娘娘。”
仪铭的话让朱祁钰有些意外,“老寡妇,你还真够歹毒的。跟我玩阴的,这笔账记下了。”
说完继续大步往前走,仪铭忙擦了擦额头的汗。
“畜生,跪下。”
朱祁钰刚一进门,就听见贤妃娘娘喝道。
“扑通”
二话没说,朱祁钰跪了下去。
穿越前虽然他是有了名的混世魔王,凭著双拳打遍两镇一十三村。
可唯独对父母极为孝顺,这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说,昨晚干什么去了?”
“是不是又去教坊司,去找那个小妖精去了。”
吴贤妃红着眼睛问道。
“娘,你误会了。我昨晚没去教坊司,不信你问兴安。”
朱祁钰委屈巴巴的。
“启禀贤妃娘娘,殿下确实”
“你闭嘴”
吴贤妃粗暴的打断兴安,“你说的话,鬼才信呢。”
“娘,孩儿真没骗你。”
朱祁钰无奈的再次争辩道。
“你个逆子,你眠花宿柳患马上风,你朝堂辱骂嫡母,你朝堂殴打命官致死,你还不经过三法司审讯就擅自下令族诛”
吴贤妃指著朱祁钰,颤抖著哽咽。
“娘,你别听那老寡妇瞎说。”
朱祁钰一屁股坐地下,他着实是有些累了。
“你,你刚才叫什么?”
吴贤妃猛然问道。
“老寡妇啊”,朱祁钰忙又跪了起来,“娘,你别误会。我没说你,我是说宫里那位。”
“你,你叫我娘?”
“对啊,你不是我亲娘吗?”
朱祁钰有些疑惑道。
“啊,我的儿”
吴贤妃上前一步,紧紧搂住跪在那的朱祁钰。
这下朱祁钰彻底懵逼了。
他仰头看了看泪如雨下的老妇人,实在想不明白刚才还骂自己畜生的,这怎么又抱住自己哭了。
“娘,别哭坏了身子。”
朱祁钰虽然不解,但是感受吴贤妃哭的声嘶力竭,他的内心也被触动了。
“贤妃娘娘,请保重身体。”
长史仪铭也上前劝说。
吴贤妃这才不舍的松开朱祁钰,在侍女墨儿的搀扶下坐回椅子。
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儿啊,起来说话。”
吴贤妃缓了口气说道。
“谢谢,娘。”
这一声娘,又让吴贤妃落了几滴泪。
朱祁钰坐定,吴贤妃这才缓缓说道:“自从你会叫人起,都是喊孙太后为母后,而喊我这个生母,则是娘娘。”
原来大明律法规定,只有皇后才是所有皇子的嫡母。而对自己生母,也只能称娘娘。
“你平日里谨小慎微,即使搬来王府这十年余,你每次都是恭敬的称我为娘娘。”
“从未,从未如今日这般叫我一声娘啊。”
吴贤妃原本是一宫女,生于民间普通百姓之家。所以,对于孩子有着与皇家不同的情感。
他一直希望儿子朱祁钰,能跟他如同寻常百姓家那般母子情深。
可朱祁钰长于深宫,平日里都由奶妈抚养,与吴贤妃关系并不亲密。
而助其一又胆小怯懦,从不敢逾矩。
对他向来都是恭敬的称一句“娘娘”,这让吴贤妃感到十分难受和痛苦。
无情最是帝王家,哪怕是母子之间,关系也是十分疏离的。
“娘,以前都是孩儿的错。”
“从今往后,孩儿就叫您娘好吗?”
朱祁钰起身来到吴贤妃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
“好,娘开心。”
吴贤妃轻轻抚摸朱祁钰消瘦的脸庞,眼中满是慈爱。
“钰儿,你要注意身体。”
“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吴贤妃心疼的说道。
“娘放心,孩儿以后会注意的。”
朱祁钰乖巧的答道。
吴贤妃点点头,突然,她有些忧虑的说:“娘虽然不知道你要作什么,可是眼下皇帝北狩,局势动荡。
你身为先帝的皇子,一言一行可都会让许多人胡思乱想。钰儿,你可要想好了。”
吴贤妃虽没有明说,但是朱祁钰还是明白对方的意思。
“娘,孩儿知道该如何做。”
“眼下局势危急,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而老寡妇私心太重,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孩儿必须站出来。”
朱祁钰眼神坚定,吴贤妃见状也只好叹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