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的京师暑气难消,即使是清晨空气中也满是燥热。
“嘿,哈,吼”
王府花园里,朱祁钰光着膀子练拳。
“王爷好拳法,虎虎生风”
兴安双手端著托盘,在旁边叫好。
朱祁钰配合著呼吸导引之法,把前世祖传的拳法打了一遍。
只觉身上毛孔张开,出了一身透汗。
“王爷”
兴安忙上前呈上托盘,朱祁钰抓过毛巾擦了擦汗。
“洗澡水准备好了吗?”
“都按王爷的吩咐,所有药材一两不差的加了进去,用文武火烧了两个时辰。”
朱祁钰点点头,随手把毛巾扔到托盘上。
脱掉衣服,跳进浴桶。
朱祁钰闭着眼睛,感受药浴对身体的滋养。
“王爷,仪铭长史天不亮就去兵部了。他让奴婢代为通禀一声,这几日都不回府了。”
兴安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
“知道了。”
朱祁钰让他去土木堡,收集丢弃的兵械回来。
这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若是此事办得好,那么这位“白纸扇”还可以有更大的用处。
他现在就缺人手,缺能够信任的自己人。
兴安看朱祁钰心情似乎不错,眼珠转了转,他上前从盖著的木桶里,舀出一瓢热水缓缓加入浴桶里。
“王爷,王妃听闻您身体有恙。一直想来探视,只是没有机会。”
“今晨天不亮,就在承运门外候着了。
朱祁钰睁开眼,嘴里念道:“王妃,她来干什么。”
兴安心头一沉,但是脸上还是挂著笑容,“王妃精通医术,故想来给王爷瞧瞧。”
“她也是担心王爷”,眼瞅著朱祁钰脸色阴沉下来,兴安忙改口道:“奴婢这就跟她说,王爷没空让王妃先回去。”
兴安转身就要往外走,背后却响起朱祁钰的声音。
“告诉王妃,本王眼下政务繁忙。待忙过这一阵子,本王会去看她和郡主的。”
“奴婢遵命”
兴安躬身行礼,暗暗松了口气再次准备出门。
“去,把串血玛瑙手串给王妃拿去。府内事务多劳她费心,辛苦了。”
说完朱祁钰再次闭上了眼睛。
“哎好,奴婢这就去。”
兴安满脸喜色,兴冲冲跑去朱祁钰书房取那串血玛瑙。
“他当真这么说?”
王妃汪氏满脸不可置信,她端庄秀丽的容颜满是狐疑之色。
“回王妃,错不了。奴婢听的真真的,这串血玛瑙就是抄王振家时,王爷看上眼揣怀里的。”
“刚才让奴婢去书房取来,送与王妃。”
兴安赌咒发誓般说道。
汪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血玛瑙,血红色半透明的质地,在阳光的照耀下,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纵使她生在官宦之家,又嫁入郕王府为妃。可这般珍贵的玛瑙石,她还是头一次见。
“那他还说什么了吗?”
兴安看着对方满是期待的眼神,他想了想说道:“王爷还说这府内之事多劳王妃费心,辛苦了。
汪氏脸色变幻,她咬了咬嘴唇,“那好,你转告王爷。府内的事务我会处理好,让他注意身体。”
说完汪氏转身离开,看着她的背影兴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汪氏娘家,世袭金吾左卫指挥使一职。
她祖父现在是金吾左卫指挥使,其父汪瑛为中城兵马司指挥使,但只拿钱不管事。
汪氏性格刚烈,但又怀仁德之心。
她来到郕王府后,从来不打骂惩罚下人。反而经常关心府中的侍女,太监的生活。
谁有什么困难,汪氏都会想办法帮助。
所以府中下人们,都对其极为尊敬。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兴安。
原本朱祁钰与汪氏关系也颇好,只是这半年他被教司坊的李惜儿迷得神魂颠倒。
汪氏劝诫了几次,弄得朱祁钰恼羞成怒,俩人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
但自从前天听说,朱祁钰患了马上风,人虽然没事却性情大变。
汪氏一直担心,几次来求见朱祁钰都不在。
所以今日天不亮,就堵在门口想要见上一面。心中对朱祁钰的关怀,由此可见一斑。
“兴安,你说的那个内官郭敬是不是也在刑部大牢。”
朱祁钰穿好衣服,只觉神清气爽,身上也轻快了许多。
“回王爷,郭敬从土木堡逃回来后,一直羁押在刑部大牢。”
“因何抓他?”
“听说都督同知石亨在狱中揭发,说是也先进犯大同至猫儿庄,参将吴浩战死。
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都督同知石亨随后与也先战于阳和口,但太监郭敬身为监军节制诸将。
他从中作梗,使我军失了先机,诸将难以发挥战术,从而导致全军覆没。”
“宋瑛,朱冕战死。只有石亨,单骑逃了出来。”
兴安小心翼翼答道。
“哦,那郭敬怎么没死?”
朱祁钰好奇的问道。
“呃,他趴在草丛里没被瓦剌人发现。”
兴安尴尬的说。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我大哥身边怎么竟是这种蠢货。真是物以类聚,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蠢货。”
兴安,“”
刑部大牢,石亨和郭敬的监牢紧挨着。
刚开始俩人互相指责谩骂,只是这两天开始,郭敬开始心神不宁,不再理会石亨了。
马顺被打死,王振被抄家。
他的靠山就是王振,眼下靠山倒了。
郭敬这个“猢狲”,恐怕也难逃一劫。
“王爷,就在里面。”
牢头引导著朱祁钰走了进来。
“罪臣石亨,参见王爷。”
石亨的监室靠外一侧,他见朱祁钰来了立刻跪地磕头。
朱祁钰停顿一下,扫了眼跪在那里的石亨。
虎背熊腰,虽然没看到脸,但可以肯定是个虎将。
“哼”
朱祁钰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在郭敬牢门前站住脚。
“奴婢郭敬,参见王爷。”
郭敬忙跪伏在地。
朱祁钰下巴示意,牢头立刻拿出钥匙打开牢门。
进了牢门,牢头拿来长凳。
坐下后,朱祁钰缓缓开口,“郭敬,你他娘的可知罪?”
“奴婢冤枉,还请王爷明察。”
“那这么说,阳和口之战的失利,与你这个监军无关了?”
朱祁钰翘起二郎腿,满脸戏谑。
虽然目前没证据确定石亨说的一定是真的,但是凭直觉他相信这帮阉宦干得出来。
王振搞得明军在土木堡丧尽五十万精锐,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郭敬八成也不是什么好鸟。
“确实与奴婢无关,实在是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都督同知石亨贪生怕死不敢迎战。”
“奴婢催促数次让他们率军迎敌,可是这几位将领都是互相推诿,谁也不肯率先出战。
这才导致战机贻误,被瓦剌骑兵‘包了饺子’。以至我军大败,奴婢也是拼死反抗才杀了出来。”
“呜呜,请王爷明察。”
说完郭敬就跪伏在那里,失声痛哭。
我了个擦,这跟石亨所说完全是两个版本啊。朱祁钰不得不佩服,这帮阉货演戏真是把好手。
还有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错的说成对的,黑的说成白的。
他当然不可能相信对方的鬼话,单凭宋瑛和朱冕战死就可以推断,他们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看来他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王要不拿出点手段你真以为我是我哥?
“你放屁,老子杀了你这个阉狗!”
朱祁钰身后,响起一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