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环眼,颧高腮扁,好一副食人恶虎模样。
石亨抓着两个牢房间的木栅栏,冲著太监郭敬怒吼著。
朱祁钰回头盯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冷意。
他观此人面相,是一个有能力更有野心之人。这种人,比那些没有能力的人更可怕。
“放肆,敢在王爷面前无礼。”
一旁的兴安上前一步,冲著石亨训斥。
“臣有罪”,石亨立刻反应过来,跪下叩首道:“臣一时鲁莽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治罪。”
“可,可郭敬污蔑臣等。臣受冤枉不要紧,可战死的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以及三万将士。
他们不能死了,还背上怯敌抗命的罪名。”
石亨抬起头,双目通红。
兴安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过头看向朱祁钰。
“王爷,您别听他瞎”
朱祁钰一摆手,打断郭敬的话。
郭敬见状,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朱祁钰转过身,面对着石亨坐。
“说”
朱祁钰没有感情的,吐出一个字。
“罪臣谢王爷”
于是石亨开始详细讲解,大同阳和口之战的经过。
石亨与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欲在阳和口黑施沟处与也先决战。
那里地形狭窄,不利于骑兵作战。萝拉晓税 首发
可监军郭敬非要死守要塞,石亨等人苦劝其,要塞城小墙矮无法固守。
而瓦剌人多势众,我军人数太少。要塞处又地形宽阔,非常利于瓦剌人攻城。
探子已经提前探明瓦剌人还未出云门山,只要明军快速出击阻敌于黑施沟。
这样就可凭借地形和火器优势,把瓦剌人堵在阳和口令其不能前进半步。
可是太监郭英怕死,不愿走出要塞一步。他认为躲在城内守着,肯定比跑到野外与敌人交战更安全。
石亨,宋瑛等人最后跟他说,守在要塞最后的结果就是城破人亡。
而在黑施沟与敌人决战,有八成把握大胜。如若不胜,也可以重新退回要塞。
并表示,如果此战胜了那功劳是郭敬的。
要是败了,可以治他们抗命不遵之罪。
郭敬这才犹豫再三,同意出兵黑施沟阻击瓦剌人。
但战场上瞬息万变,他们拖了这么久才仓促出兵黑施沟。而瓦剌骑兵在也先的带领下,已经冲出了黑施沟。
两军在半路就碰上了,双方即刻展开激战。
但是郭敬吓破了胆,拼命要下令全军撤回要塞。但是先头部队已经与敌军接战,此时若退那就是大溃败。
领军在前的西宁侯宋瑛,已经与瓦剌也先战在一块。别看也先人数多,明军又出征的比较仓促。
但明军将士皆死战不退,一时间瓦剌骑兵损失惨重。
石亨和武进伯朱冕欲率兵支援,可是郭敬死活不肯让他们向前支援宋瑛。
反而是要求他们立刻率兵后撤,违令者军法从事。
那时皇帝朱祁镇还在京师,大权阉王振还风光无限呢。郭敬作为王振心腹,石亨和朱冕不敢得罪。
只好跪在地上,苦劝郭敬准许他们率兵前去营救宋瑛。
若是石亨和朱冕及时赶到,明军即使不敌瓦剌骑兵,但也不会全军覆没。
朱祁钰听完,神色有些阴沉。
跪在他身后的郭敬,此时已经全身抖如筛糠。
“王爷,臣等为国虽死无悔。可这么个死法,实在是太憋屈了。”
石亨跪在地上,不住的边哭边磕著头。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朱祁钰语气平淡。
郭敬抬起头,看着朱祁钰的背影声音颤抖著说:“王爷,不是这样的。石亨他,他撒谎,奴婢绝没有这般。”
“还有幸存将士,把他们带来一问便知。”
石亨怒吼道。
“郭敬,本王再给你次机会。想好了再说,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朱祁钰没有理会石亨,而是转过身看向郭敬。
郭靖抬起头,看向朱祁钰。
对方脸色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表现在脸上。
“奴婢”
郭敬犹豫了,他知道真相早晚瞒不住。
可眼下没有了靠山王振,一旦自己罪行坐实。那么他就是死罪一条,他可不想死。
朱祁钰站起身,他来到郭敬身前俯下身。
“你他娘的,怎么跟王振一样蠢?”
“光捞银子还不够,还拿我大明数万将士的生命当儿戏,他们的妻儿老小还盼着他们回去呢。”
“你说,本王该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
朱祁钰直起身,径直朝着牢门外走去。
“王爷,王爷,王爷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错了。”
郭敬忙膝行向前爬。
却被牢头一脚踹翻在地,随后锁上牢门。
他知道,郭敬完了。
“传本王谕旨给刑部,就说郭敬业已全部招供。罪大恶极,立刻处死,抄没家产充入国库。”
“遵旨”
兴安领命。
“叩谢王爷,臣代死去的三万将士给王爷磕头了。”
石亨隔着牢门,冲著朱祁钰磕头。
朱祁钰停下脚步,他侧头看向牢门内的石亨,“瓦剌人来了,还敢不敢跟他们干?”
“敢”
石亨声音浑厚有力。
“哈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着离去,留下一脸懵逼的石亨。
“王爷,刑部官员说已经派人去取口供了。今日便送与大理寺复合,明日便行刑。”
“石亨果然是一名猛将,只是还需要好好磨一磨。”
朱祁钰没有理会郭敬如何处理,他近日来刑部大牢主要还是借机看一下石亨。
发现此人虽是虎将,可却也能伤主。
于是借用郭敬的人头,来暂时喂饱这只“恶虎”让其为自己卖命。
“王爷,石亨的确作战勇猛。兵部尚书于谦,对其业多有赞誉。”
兴安若有所思道。
朱祁钰没在说话,他识人很准。虽然之前对石亨不了解,但是他的面相绝对是贪婪薄情之人。
跟这种人相处,要时刻提防他趁你不备捅你一刀。
“王爷,既然石亨无罪。眼下又是用人之际,为何不把他放出来委以重任。”
兴安想着,帮自家王爷拉拢得力助手。
“无罪?没有战死沙场,孤身逃了回来不是罪?”
“你就这样,判他无罪了?”
朱祁钰冷冷的问道。
“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妄言政事。”
兴安吓得忙跪下。
“兴安”,朱祁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人心太善,这样以后怎么斗得过司礼监那群人啊?”
丢下这句话,朱祁钰上了辂车。
兴安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喜。忙站起身,来到车帘前殷勤道:“王爷教诲的是,奴婢都记住了。”
“走吧,去城外三大营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