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德胜门外。
“将士们,就在刚刚吏部尚书王大人,劝我把兵收回城内采取防守策略。”
“我拒绝了。”
朱祁钰骑马立在阵前,一万四千名将士全都注视着他。
“我和兄弟们雄心壮志,他却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我不同意。
我认为出来混,哦不,是出来领兵打仗。是生是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会与大家同生共死!”
朱祁钰的话音一落,这一万四千名将士立刻高呼。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
城头之上,王直冷冷的注视著城下,“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可能他们朱家人,都有这个毛病吧。”
胡濙忍不住苦笑道。
“于谦也是,竟然不阻止还支持他胡闹。若是把仅剩的这点家底打完,大明可真就完了。”
王直气呼呼的一跺脚,转头往城下走去。
“我说你急什么,还没开打呢。”
胡濙忙跟了上去。
“哼,于谦现在替他去发动百姓了。我这把老骨头不能上战场,可总也的出把力。”
“你欲待如何?”
“老夫家中还有家丁护院五百余人,老夫的子侄,亲朋故旧,门生故吏家也都有些下人。”
“凑一凑,也能凑个两三千人。”
王直顺着石阶下了城,气喘吁吁的说道。
“嘿嘿,你还怎么帮他们了,你不是反对列阵城外吗?”
胡濙挤兑道。
“废话,老夫也是大明臣子。我能眼瞅著,让瓦剌人攻破京师吗?”
王直一副大义凛然模样。
“哦,原来如此。那我也得回去动员一下,让大家能出力的都出把力。”
胡濙淡淡的说道。
“唉,造孽啊。”
王直丢下一句叹息,钻进了轿子。
看着走远的八抬大轿,胡濙哼笑一声,“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城破了谁也跑不了。”
“石亨,你看到那一片空房了吗?”
朱祁钰指著不远处的一片民房。
“末将看到了。”
“你领四千人埋伏在道路两侧的空房中,本王会想办法把他们引过去。”
石亨皱了皱眉,“王爷,引诱敌军这事还是末将来吧。”
“对啊,王爷千金之躯。要不,还是末将来吧。”
石彪也站出来说道。
朱祁钰却摇摇头,“只有以本王为饵,对方才会不顾一切的追来。否则瓦剌也先必然会步步为营,大军稳步推进。”
“咱们这个圈套,就没有用了。”
石亨和石彪叔侄默然,若是也先率十万大军推进,他们这个四千人的埋伏圈会被瞬间吞没。
“王竑,你派人在城下多插旗帜迷惑敌军。”
“臣领命”
这一次,朱祁钰把佥都御史王竑调来督战。
“另外传令各门守将,也先今日必然会全力攻城,每个门都会有瓦剌骑兵进攻。
切不可掉以轻心,临近门之间要及时互相支援。”
“遵命”
瓦剌这边,孛罗大早上就在那磨刀。
昨天因为他的溃败,让整个大军跟着一起溃败。这让也先十分生气,把他狠狠的训斥一顿。
并把他降为先锋,今日也先亲自率军攻城。
“兔崽子,今日我一定要把你的脑袋削下来做夜壶。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孛罗在帐内一边磨刀,一边在那骂咧咧的。
“孛罗,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毛那孩走了进来。
“你来的正好,今天你跟我一起打德胜门。你箭法准,给我把那小子射下马来。”
孛罗放下手中的刀,看着毛那孩说道。
“何必那么麻烦,我直接一箭射死他不就行了。”
毛那孩不以为意,一屁股坐下。
“那兔崽子不知穿几层铠甲,我的弯刀都砍不动,你的箭矢也未必射的穿。”
“哦?那我直接射穿他的脖颈就是了。我的箭术,你还不了解吗?”
毛那孩人送外号“小哲别”。
能弯弓射雕的主,箭术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不行,不行”,孛罗脑瓜子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他是我的,我要亲手宰了他。”
毛那孩闻言撇撇嘴,“随你,不过你的快点磨刀。太师让我来告诉你,营寨不远处似乎有明军。”
“哦,不就是明军的探子嘛。”
孛罗又蹲下捡起刀继续磨。
“好像说,这伙探子打着一杆王旗。”
毛那孩皱着眉说道。
“什么?王旗?”
孛罗猛然站起身问道。
“不错,所以太师让你领兵去看看。不过我觉得可能是明军故弄玄虚,对方的王爷岂能跑咱们营门口来?”
毛那孩端起杯马奶一饮而尽。
孛罗立刻开始披甲,背上弓箭,挎上弯刀。
“你不懂,这个郕王十分轻狂桀骜。只要是他的旗,那么他就肯定在那。”
“什么?那咱们快走。”
毛那孩和孛罗,迅速走出帐外。
俩人登上土城,也先正在那里看向远处。
“太师,大哥”
“你们来了,看看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大明的郕王。”
孛罗眯着眼看去,只见营外不远处的土丘上,一杆王旗正在迎风飘荡。
王旗之下,正是身披金甲的朱祁钰。
别人对朱祁钰还不熟悉,可孛罗却是化成灰也能认出他来。
“大哥,就是他。”
孛罗激动道。
“哦,此人竟然有如此胆识。依老夫之见,他比那个大明皇帝强多了。”
也先忍不住赞赏道。
“哼,狂妄无知。待我即刻点齐兵马,去把他这个小王八羔子抓来跟他皇兄作伴。”
孛罗转身就要走。
“等等”,也先喝住他。
“大哥,再等他就跑了。”
孛罗不满的说道。
“他能如此大摇大摆的来,就说明有恃无恐。你贸然前往,很有可能就吃了大亏。”
也先不愧是老狐狸,一眼就看出这里的问题。
“孛罗你别急,太师说的有道理。”
毛那孩也劝道。
“他能有什么依仗,明军不过几万人马,他不可能都带在身边吧?”
“我率一万精骑,纵然他有埋伏又如何?”
丢下这句话孛罗就朝土城下走去。
“混账玩意,真的是不堪大用。”
也先气的怒骂。
“太师别生气,我觉得孛罗说的有道理。依我看,这大明的郕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毛那孩笑着说道。
也先闻言瞅了他眼,“你也这么认为?”
“属下愿领本部人马,与孛罗一道去探探虚实。”
“嗯,也好。”
“那属下先行告退。”
毛那孩也走了。
也先知道,毛那孩是心动了。
毕竟若是能擒下大明皇帝唯一的弟弟,眼下大明的监国王爷。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也先抓住了大明的皇帝,威望在草原上瞬间暴涨。草原各部都纷纷表示臣服,俨然成了草原的王。
就连鞑靼,兀良哈都愿意称臣。
谁能不眼红,谁能不想如同他一般呢。
所以毛那孩也想分一杯羹,拿住大明的监国王爷这份荣耀将伴随他的终生。
他的部族也会因为这份荣耀,获得更多的资源。
孛罗和毛那孩率领一万五千骑兵,朝着营门外土丘处的明军疾驰而去。
“王爷,我们快撤吧。”
看着乌泱泱的瓦剌骑兵,执旗手范武低声道。
“慌什么,要等鱼儿咬钩才行。”
朱祁钰冷冷一笑。
双方相距三十步时,孛罗停住大军。
朱祁钰这方总共只有十几骑,面对瓦剌一万多骑兵他面无惧色。
“小犊子,昨晚也先那老犊子有没有打烂你屁股啊。”
朱祁钰出言嘲讽道。
“小王八羔子,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待我抓住你,肯定砍下你脑袋做夜壶。”
孛罗气的眼中喷火却也只是怒喷,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土丘后可能藏有伏兵。
身旁的毛那孩也低声嘟囔,“就这么几个人,他真不怕?”
“哈哈哈哈,本王就在这,有本事你过来啊!“
朱祁钰冲他勾勾手。
“找死!”
孛罗就要驱马上前,被毛那孩拉住。
“让我去砍下他的脑袋,毛那孩。”
“别急,小心有诈。先派一队人上去,看看到底玩什么花招。”
孛罗一听,也只好点点头。
朱祁钰见孛罗被拉住,他用手中长枪指著对面,大声对身边人说道:“看,这就是所谓的瓦剌勇士。在本王看来,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犬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