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竑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上下仔细打量著。
脸庞的线条柔和中带着一丝刚毅,温润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厉。
浑身上下,散发著唯我独尊的气势。
这,真的还是郕王朱祁钰吗?
“王爷,我”
“哎,小王你不用紧张。”
朱祁钰温和一笑,“本王一直视你为心腹,所以才会跟你说这么多。你能把心中所想尽数托出,本王也十分欣慰。”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不必担心。”
王竑闻言十分感动,但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微臣谢王爷的厚爱,不过,文官中也不乏心怀社稷的忠贞清廉之人。”
“还望殿下,不要一竿子打翻一条船。”
在王竑心里,还是有很大的家国情怀的。
他有理想,有抱负,想要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虽然现在说这些话,可能会惹得朱祁钰不高兴。
可他并未因此畏言,坚持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你呀,你呀”,朱祁钰指着他无奈笑笑,“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个纯臣。”
“你放心,本王又不是我那糊涂的皇兄。只要你真的是一心为国,一心为民,本王自然会全力支持。”
王竑悬著的心这才放下,立刻起身行礼拍了几句马屁。
“眼看晌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朱祁钰邀请王竑用午膳。
“王爷,臣还是去协调粮草一事吧。臣观那瓦剌,必将于今晚或明晨拔营离去。”
“到那时,王爷正好可率精兵逐之。”
王竑把心中猜测说了出来。
“你觉得他不会再战了?”
“肯定不会,再拖下去不但讨不到便宜,大概率会被咱们的援军关门打狗。
也先可不傻,说不定瓦剌军营内正忙着收拾行装呢。”
王竑不屑的笑了笑。
“本王真的是捡到宝了,你小子文韬武略,真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材。
你说说,这样一个大才,朱祁镇竟然闲置不用。反而用什么王振,马顺之流。
啧啧啧,难怪被瓦剌人抓去,活该。”
朱祁钰忍不住吐槽道。
“王爷过奖了。”
“你虽说的不错,可本王压根就没打算再跟瓦剌人打了。”
朱祁钰嘴角噙著笑意。
“这,这是为何?您不是正抽调精锐人马,不是要痛打落水狗吗?”
“也先那老犊子还有用,他现在已经伤了元气。半死不活的瓦剌,对大明才最有利。”
“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微臣明白”
王竑话音刚落,营帐门帘被掀开,石亨走了进来。
“参见王爷”
“何事?”
“王爷,王直王大人,于谦于大人,胡濙胡大人在营门外求见。”
“哦,他们来何事?”
朱祁钰正好借机岔开话题,有些事还是不要说透的好。
“想必是询问关于陛下之事吧。”
王竑猜测道。
“既然如此,请他们进来吧。”
朱祁钰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遵命”
没一会,王直,胡濙,于谦走了进来跟朱祁钰见礼。
王直浑浊的眼珠,看到朱祁钰身旁站着的王竑时精光一闪而过。
“三位大人,战事未止,怎么突然来本王这里来了。”
朱祁钰淡淡的问道。
胡濙和于谦同时看向王直,老王直没有丝毫迟疑,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奏折。
跪地,双手举著奏折,“车驾北狩,皇太子幼冲,古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请郕王定大计以安宗社。”
朱祁钰一怔,他歪头小声问王竑,“这老登,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竑扫了眼三人,他压低声音道:“王爷,几位大人请您登基称帝呢。”
“哦?”
朱祁钰呼的一下,就要起身。旁边的王竑一把拉住他,朱祁钰歪头一脸疑惑。
“别表现的这么猴急,这事得三辞三让才不被人说闲话。”
王竑低声急道。
“哦,客套一下是应该的。”
“咳咳咳”,朱祁钰稳稳坐了回去,“呃,这一次本王不能接。还得麻烦几位,再折腾两趟啊。”
王直翻了翻白眼,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胡濙低着头抿著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于谦也是无奈苦笑。
三人走出大营,彼此相视一眼。
“虽然有点荒唐,可毕竟郕王这里不会有问题。”
胡濙淡淡说道。
“他这自然是痛快,可太后那里怕是有些难办。”
王直抚著胡子说道。
“此乃为国家计,太后纵有私心,也不能说什么吧。”
于谦冷冷说道。
“但愿吧。”
说完王直率先钻进轿子,他年纪大实在是无法骑马。
很快,又一份群臣签字,请郕王登基的奏折送了过来。
朱祁钰再次退了回去,王直等人早有准备,少顷第三份请愿奏折送了过来。
朱祁钰爽快同意了。
夜色已深,朱祁钰站在营门口,望着对面静悄悄的瓦剌大营。
“王爷,人马已经抽调完成。共计五万人,全是骁勇善战之士。”
范广、石亨走到他身后行礼道。
“王爷,瓦剌那群王八蛋肯定会今晚悄悄撤往关外。咱们不如伏兵在紫荆关半路,杀他个措手不及。”
石亨粗声粗气的说道。
“让将士们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五更起床造饭,本王带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朱祁钰没有回头,只是语气中透著寒意。
“这,那时怕瓦剌人已经逃到关外了。”
石亨犹豫一下说道。
“嗯?”
朱祁钰缓缓回过头,眼神如刀。
石亨忍不住一哆嗦紧忙低下了头,他也算是久经沙场的名将了。
可朱祁钰的眼神中的杀意,却让他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石亨,你说打瓦剌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一雪前耻,迎回皇帝。”
石亨脱口而出。
朱祁钰脸上的狠厉一闪而过,他转过身,脸上挂著笑意。
“好,本王没看错你。”
石亨闻言心中一喜,他忙躬身行礼,“末将职责所在,还请王爷成全。”
“石亨听令,本王给你三千精兵。就由你在瓦剌出关的必经之路埋伏,见机行事。”
“王爷,这是不是”
“嗯?”
朱祁钰眉毛一挑,眼睛一斜,“怎么,你怕了。”
“如果害怕直说,本王可以派别人。”
石亨身子一震,咬著牙说道:“末将领命。”
朱祁钰这才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瘆人。
“去吧,本王和群臣等你凯旋的消息。”
“遵命”
石亨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祁钰冷冷的哼了一声。
站在一侧未说话的范广,眼神明灭变幻。
“范广,你打瓦剌为了什么?”
朱祁钰突然发问。
“王爷让我打,我自然就打。”
“哦?”
朱祁钰略感惊讶。
范广立刻补充道:“末将只需知道,如何打赢即可。至于该打谁,什么时候打,全凭王爷下令。”
他说完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永远以王爷马首是瞻,愿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祁钰心下大喜,立刻把他扶了起来。
“从现在起,本王擢升你为都督同知,统率这支组建的五万精锐。”
“末将领命”
第二日清晨,瓦剌大营已经人去楼空。
朱祁钰对此毫不意外,也先那老犊子不跑才怪了。
与之相反的,奉天殿内却站满了文武百官。
仁寿宫内,孙太后正满脸怒色的看着跪在面前的王直,胡濙,于谦三人。
“你们,你们眼里还有哀家吗?”
“既然你们已经做主了,还来找哀家做什么。”
孙太后才刚刚得知,他们已经一致同意请郕王登基称帝了。
“三辞三让”都弄完了,这让她大为光火。
“臣等诚忧国家,非为私计,还请太后能理解。”
兵部尚书于谦率先开口道。
“哼,既然早有约定。此事哀家也不计较,哀家只想问一件事。”
“太后请将。”
“他登基了,那皇帝该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