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登基的第三天,朱祁钰还在睡梦中,就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门外传来低语声,说话之人十分急切。
“兴安,什么事?”
“陛下,是锦衣卫指挥使卢忠,他说有要事求见。”
隔着门,兴安禀报道。
“让他进来吧。”
朱祁钰从床上坐起,此时他已然睡意全无。
“臣参见陛下”
卢忠快步走了进来。
“起来说,什么事这么着急。”
“谢陛下”,卢忠站起身双手抱拳道:“陛下,会昌伯孙忠披头跣足于卯时进宫去了。”
“孙忠?”
“哦,就是当今圣皇太后的父亲。”
朱祁钰这才想起,之前见过这个老家伙。那还是在对方粮行时,被自己坑了五千石粮食和两万两银票。
“这老子,咱登基那天他称病没来,是吧?”
“回陛下,确有此事。”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生病不在家歇著,这他娘的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卢忠闻言暗自腹诽,你把人家儿子都抓起来了。你还想让人家参加你的大典,是你不要脸吧。
“知道他去宫里干什么吗?”
“回陛下,据报会昌伯孙忠进宫后朝着仁寿宫去了。”
“哼,早就料到了。”
朱祁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让你办得事,办得如何了?”
“陛下,您过目。”
卢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朱祁钰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王振写给孙忠的,里面写的是各种火铳、铅弹、黑火药的数量。
“这是什么?”
朱祁钰眉毛一挑。
“陛下,您在看这个。这是臣从户部调的,府军前卫去年报损的火铳数量,以及铅弹和火药的缺口。”
卢忠又从怀里拿出一本账册。
朱祁钰接过一看,眉头瞬间紧锁,立刻把另一只手里的信纸抖开。
两相对比著,他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他娘的,孙家勾结王振倒卖军中火器和弹药?”
“陛下圣明。”
“他们卖到哪里?”
“陛下可还记得,瓦剌人攻城时的火炮?”
“他们把这些火器,卖到了关外?卖给了瓦剌人?”
朱祁钰看向卢忠,眼睛里透著杀气。
“这只是王振贩卖的一部分,从盔甲,武器,到马鞍,马镫,生铁等等。
只要草原人有需求,王振全都敢卖。”
卢忠低声说道。
“这个死阉货,真是杀他十族都不解恨。”
“不过孙忠、孙继宗这爷俩,也一样不是玩意。你想走私挣点钱倒是可以理解,可他娘的你什么都敢往外卖?”
“难怪那守城时,十只火铳有四支不响。
“原来好的家伙什,全他娘的被这群吃里爬外的东西给卖到关外去了。”
朱祁钰恨得牙根痒痒,他最恨的就是叛徒。
“抄他娘的,你立刻带人去孙府,给朕抄的干干净净。孙府上下,不论老幼全部投进诏狱。”
“遵命”
卢忠心下大喜,立刻领命就要离开。
“等一等。”
卢忠转过身,他疑惑道:“陛下,还有什么要吩咐。”
朱祁钰皱着眉头,神情颇为凝重。
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把手里的信纸和账册放下,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我们先去宫里吧。”
卢忠脸上失落之色一闪而过,“遵旨”。
不能抄家,少了很大的油水。
但是皇命难违,他也只好暂时忍下来了。
“去把仪铭找来,朕有话问他。”
“是”
兴安很快把王府长史仪铭找了过来。
“臣仪铭,叩见陛下。”
“快快请起”
“谢陛下”
朱祁钰此时已经更完衣,上前牵住他的手道:“咱们边走边聊,今日随朕进宫。”
“遵旨”
二人上了龙辇,在卢忠的护卫下朝着皇宫进发。
“仪铭,会昌伯孙忠今日进宫找圣皇太后。必然是求朕放了孙继宗,你说朕是放还是不放呢?”
在车厢内,朱祁钰淡淡的问道。
“这放与不放”,仪铭略一沉吟,“都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难道里面还有其他内情?”
朱祁钰拿起备好的糕点放在嘴里,他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不错,牵扯出勾结王振倒卖军火之事。”
“若仅仅是那日奉天殿内,他圣皇太后之命去调兵,朕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朱祁钰嘴里嚼著糕点,含糊道。
“陛下宽宏大量”,仪铭瞧了眼朱祁钰浑不在意,专心吃糕点的样子,“事情已经过去,不如就都不追究了。”
“咳咳咳”
朱祁钰差点噎到,忙端起茶碗喝了几口热茶。这才顺过气,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
“陛下,您没事吧。”
仪铭无关心道。
“你他娘的,是不是怪朕没有提拔你啊。你老小子故意使坏,想噎死朕吗?”
面对他的指责,仪铭一脸无辜,“陛下,是您自己吃得太着急了。
跟臣,毫无关系。”
“吃得太急?”
朱祁钰若有所思,仪铭就在一旁看着也不打扰。
“你是说,先不要着急动孙家?”
仪铭却摇摇头,“先不要动走私一事,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陛下初登大宝,边疆战事未熄。
如果现在就进行追查,您想想,若无边军的配合,王振他能走私出关吗?”
“想想瓦剌攻城的大炮,还有他们的重骑兵,这里面,水深着呢。”
“你的意思是?”
朱祁钰眉头一皱,有些犹疑不定。
“九成九,都参与了。”
朱祁钰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刻想到今日就要出城去居庸关的王竑。
“快,立刻派人把王竑追回来。”
“要快,朕在宫里等他”
“遵旨”
仪铭笑呵呵的看着他,朱祁钰没好气的骂道:“你个老小子,给朕详细说说。”
朱祁钰想到这里面肯定牵涉边军,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多。他本以为也就几个将领,所以才让王竑放心大胆去查。
可经仪铭的点拨,他才明白是自己天真了。
今日他能登基称帝,能把瓦剌人赶跑。
靠的是什么,是这些将士的支持。
若自己上来就先查他们,那样的话自己就会失去军方支持。
但文官集团就开心了,这帮家伙巴不得查军方。
巴不得自己失去支持,那样的话,自己就能成为他们所掌控的傀儡了。
“陛下,从宣宗一朝开始。到了现在整整二十四年,明军已经烂到根上了。”
“陛下曾说过,就算五十万头猪在那,瓦剌人抓一年也抓不完。何况是全副武装,大明最精锐的京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