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王直询问的目光看向朱祁钰。
“呵呵,刚刚的事。仪铭身为王府长史这些年,兢兢业业有目共睹。
这次京师保卫战,他也在背后给朕出了不少主意。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朕就举贤不避亲了。”
朱祁钰面容和煦,淡淡的说道。
潜邸旧恩,从龙而起。
老王直也无话可说,不过从正五品的长史,荣升为正三品的礼部右侍郎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他冷哼一声,道了句,“恭喜啊,仪大人。”
仪铭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多谢王尚书,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哦,胡尚书。日后属下就在您老的手下做事,也请多多关照啊。”
礼部尚书胡濙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语。
“陛下,还请陛下饶恕犬子吧。陛下把他削职为民也行,只要留他一条小命老臣死而无憾。”
会昌伯孙忠,眼见这个仪铭来者不善,忙不迭的继续求情。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屏风后传来。
王直和胡濙神色一动,胡濙开口道:“陛下已然大赦天下,能不能对圣皇太后的胞弟,网开一面。
这也算是打破坊间传闻,陛下和嫡母不合的传闻。”
“不错,眼下大明最需要的就是团结。”
“仪大人,您说呢?”
王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仪铭。
意思很明显,别以为你靠着皇帝当上礼部右侍郎就可目中无人了。
我可是吏部尚书,专管官员考核和任命。
胡濙是礼部尚书,那是你的顶头上司,若不想穿小鞋就识趣的赶紧同意。
仪铭对着他隐隐一笑,“陛下,当日在奉天殿您是王爷。可却有节制天下兵马大权,调兵一事”
孙忠,王直,胡濙的脸色全都变了。
屏风之后,传来重重的哼声,算是警告。
“说下去”
朱祁钰只是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遵旨”,仪铭整了整衣袍继续说道:“孙继宗当时身为府军前卫指挥使,他不听从节制兵马大权的郕王命令,反而听从当时孙太后的命令。”
“那我就要问一句了,他手里的兵马是大明的兵马,还是他孙家的兵马?”
“后宫不得干政,这句祖训可都还记得?”
“轰”
这两句质问,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兵权私有化,这在历朝历代那都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皇帝信任,让你统帅兵马。
可你却不遵从号令,那不就是代表要造反吗?
孙太后地位再尊崇,她也无权干涉朝政,更不得染指军权。
难不成,她要做第二个武则天吗?
孙忠,王直,胡濙全都傻了眼。
这个仪铭,切入的角度太刁钻了。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一时间,无人敢接这话。
朱祁钰忍不住嘴角上扬,看来老小子的狗咬狗说对了。
狗咬你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你不可能在咬狗一口吧。
但是这个气不出,憋在心里难受。
下一次,这个狗还得咬你。
那么就让自己家的狗咬回去,野狗未必怕人,可它真的怕那些膘肥体壮被人类豢养的同类。
“会昌伯,哀家不是说了此事容后再议。这后宫重地,岂容你在这撒泼耍赖。
还不回府,看看你什么样子。”
屏风之后,传来孙太后解围的声音。
“臣知罪,臣这就告退。”
孙忠明白,让这个仪铭从中作梗,今天是没戏了。
若是还赖著不走,说不定后果更坏。
“臣等也告退。”
王直和胡濙见状,也要开溜。
“卢忠”
“臣在”
“把今日仁寿宫值守的侍卫全部杖毙,其余值守后宫的侍卫一律发配岭南。”
“遵命”
卢忠立刻吩咐下去,跟随的千户马上领着一队锦衣卫离开。
在场所有人身子一抖停在那不敢当动,这是在立威。
惨叫声很快从仁寿门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啪,啪,啪”的打板子声音。
孙忠脸色惨白,锦衣卫直接就在仁寿门外开打。
这就是打给他们看,打给孙太后看的。
很快惨叫声消失,没一会那名离去的千户快步过来。
在与卢忠耳语几句,卢忠摆了摆手 。
那人便退到一旁了。
“启禀陛下,仁寿宫侍卫已经全部杖毙,共计六人。”
卢忠躬身上前说道。
“再发生类似事,你也小心自己的脑袋。”
朱祁钰冷声道。
“陛下放心,臣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臣已经从锦衣卫调来亲信,没有陛下的圣旨任何人不得靠近仁寿宫。”
卢忠恭声说道。
“给朕好好查一查,这宫中还有多少玩忽职守的家伙。不打扫干净,朕怎么敢搬进宫来啊!”
朱祁钰最后一句话,咬著后槽牙盯着他说道。
“臣明白,臣立刻去办。”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过后朕要住进乾清宫。”
“遵旨”
朱祁钰摆摆手,示意卢忠退下。
随即扫了眼站在那,有些手足无措的三个老家伙。
“会昌伯,你儿子孙继宗所犯的错。朕没有直接抄了你的家就已经是,给足圣太皇太后面子了。”
“朕希望你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什么叫见好就收。”
朱祁钰语气中透著寒意,如同三九天河底的坚冰。
“老臣明白,老臣这就回府,再也不来烦皇上,圣太皇太后了。”
孙忠跪地磕头。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郕王了。他再也无法拿老资格,拿自己是太后的亲爹耀武扬威了。
“退下吧。”
“谢陛下,老臣告退。”
孙忠立刻爬起身,又冲著屏风内行了一礼,便逃也似的走了。
“陛下,那我等也告退了。”
王直,胡濙再次想溜。
“二位大人等一等,朕还有事与你等相商。”
王直闻言暗暗叫了一声苦,胡濙也朝他丢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还请陛下明示。”
胡濙开口了。
“关乎太子的事,正好在圣太皇太后这,让她也听听。”
朱祁钰扫了眼屏风,语气平淡。
明显,屏风后的人影一动。虽然很快恢复如初,可朱祁钰还是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胡濙和王直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明显都凝重了。
“太子,不知陛下指的是?”
王直有些犹疑道。
“哦,这件事朕觉得很重要。而且时间也很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但此事涉及一众大臣,朕自己也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只得麻烦二位了。
毕竟,二位也算是历经数朝。不但德高望重,而且还经验丰富。”
朱祁钰故弄玄虚,一直不肯说重点。
看着王直和胡濙脑门见汗,屏风后那道人影也频频晃动,没了最初的平稳。
“臣等愚昧,请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