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师承天门外,创建“大明军民胜利碑”的旨意很快就发出了。
一时间,整个京师上下震动。
不论是官员还是百姓,他们都对于建碑立文纪念某件事司空见惯。
可这座碑建在承天门外,在长安街广场上着实令人没想到。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碑不是用来吹嘘新皇帝朱祁钰他自己如何的。
而是纪念北京保卫战,不论文臣武将,还是士卒百姓,都会出现在这座碑上。
这一下子,就把大明所有阶层都囊括了。
无数的百姓听闻之后,一时间竟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亲眼看见盖著官府大印,征集民间能工巧匠的告示之后,他们才相信刚登基的景泰帝是真的要立一座这样的碑。
他们欢呼庆祝,这是数千年来百姓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是一个信号,是新帝重视百姓的信号。
他们开始憧憬,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百姓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可有一群人与之相反,那就是大明的官员们。
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他们都对这道旨意心怀不满。
他们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勋贵子弟,是“衣冠禽兽”的大明官员。
怎么就能跟那些土里刨食吃的“泥腿子”,出现在矗立于承天门外代表无上荣耀的“纪念碑”上呢?
这是对他们的侮辱,莫大的侮辱。
“陛下,您建碑纪念北京保卫战是件好事。可陛下不该把普通百姓放在上面,这万万不可啊。”
文华殿内,礼部左侍郎杨善在早朝上反驳道。
“哪里不妥了,祖上三代,谁他娘的还不是土里刨食吃的呢?”
“瓦剌围城时,你杨善去督军,人家百姓也是拿着砖瓦往瓦剌人脑袋上招呼。”
“大家都出了力,给人家记上难道不应该吗?”
朱祁钰懒洋洋的说道。
“陛下此言谬矣,他们不过是些贱民罢了。陛下让这些贱民与吾等为伍,岂不是丢了朝廷的脸面,失了体统?”
杨善的话,得到了许多臣子的附和。
他们对于建碑立传这事,还是很在意的,毕竟这座碑就建在承天门外的广场上。
能在这座碑上做点文章,对于以后的家族来说那可是有着无限的好处。
可这碑身有限,他们这些人就不够分,再给那些贱民百姓一些画面,那就更不够了。
对于这一点,文武百官都有了共识。
看着乱哄哄的群臣,朱祁钰心中升起一丝不耐烦。
这群家伙,什么都要争。
不就是一座碑吗?
“都他娘的闭嘴,你们张嘴脸面,闭嘴体统。朕的皇兄被瓦剌人当畜生牵着的时候,朝廷脸面在哪里?
你们嘴里的体统又在哪里?”
一时间,朝臣们都闭上了嘴。
“现在朕不过是建一座纪念保卫京师胜利的碑,你们又开始来这一套了。
杨善,你他娘的要是真这么在意脸面,体统。那你现在立刻给朕滚到草原去,陪着朕的皇兄出家。”
“啊,我,我,”
“我尼玛啊”,朱祁钰脱下一只靴子,朝着杨善扔了过来。
杨善倒也灵活,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你躲什么?”
“臣不躲,岂不被陛下的靴子砸到了。”
“你看,你他娘的这就是本性。难怪在土木堡,你丫的一见瓦剌人来跑的飞起。
瓦剌人的骑兵都追不上,你还不是杨跑跑?你要真顾及脸面的话,你就该死在土木堡。”
朱祁钰的话,让杨善的脸红一阵,青一阵。
“陛下言语粗秽,侮辱臣下。
臣宁死,不受辱!”
杨善把官帽一摘,捧在了手上,人却朝着一旁的柱子走去。
“杨大人不可,杨大人”
胡濙忙上前拦住他。
“尚书大人您让开,微臣要以死明志。”
不顾胡濙的阻拦,杨善硬是要往柱子那走。
王直,高谷,陈循等人忙出面阻拦。
“都他娘的别拦他”,朱祁钰大喝一声,穿着一只靴子小跑着下了丹墀。
大家都一愣,王直,胡濙,高谷等人全都退了回去。
杨善站在那里,呆愣愣的看着冲自己来的皇帝。
“来,你不是要撞吗?”
朱祁钰一脸的戾气,吓得杨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忘了这家伙自从在教坊司得了马上风之后,人变得十分暴躁了。
“抓紧,快点撞。使劲撞,把脑浆子撞出来。
正好,朕想吃豆腐脑了。”
“兴安,去,给朕拿碗勺来,记得切点葱花,去去腥。”
“啊?哦,遵旨。”
兴安一溜烟跑了。
文华殿内,偷笑声响起。
其余官员全都低头抿著嘴,生怕忍不住大笑出来。
杨善一脸尴尬,他看着眼前的朱祁钰。
在心底问候了他祖宗十八辈,就连被追赠没享受一天的,朱元璋的老太爷他也没放过。
“陛,陛下,臣”
“你屁话什么,不是宁死不受辱吗?”
“去死,抓紧撞。你撞死了,朕给你追封忠义侯。”
朱祁钰不耐烦的挥着手,让他抓紧去。
“扑通”
杨善跪倒在地,“陛下恕罪,是臣错了。”
“你他娘的,在这逗朕玩呢?”
朱祁钰一脚蹬在他肩头,把他踹倒在地。
不过他并没有用力,只是让他侧身摔倒而已,否则以他现在的武力能要这老登半条命。
杨善忙爬起身,继续跪着磕头道:“陛下英明神武,体恤百姓,实乃是旷世明君。
臣老眼昏花,看不出陛下建碑的内涵深意,曲解了陛下,还望陛下饶恕老臣。”
杨善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任何东西跟自己的老命比起来都无足轻重。
“那朕要在碑上刻画百姓与士卒,你杨大人没意见?”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百姓是天下的根基,陛下深谋远虑岂是臣等所能比的。
臣如今已经领悟陛下的苦心,定然是举双手赞成。”
杨善跪伏在地,额头全是冷汗。
“好,那这件事就由你配合仪铭来完成。如果这座碑建的让朕不满意,老子还要吃你脑花!”
朱祁钰说完,提溜著靴子上了丹墀重新坐回龙椅。
恰巧这时,兴安端著碗勺跑了进来。
“陛下,您要的碗勺到了。奴婢不但给您拿了葱花,还在里面加了几滴香油。”
兴安上了丹墀,把碗恭敬的呈给朱祁钰。
“哼”
朱祁钰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侧。
他早已看透,文官这种无事时叫的欢,到了动真格时就“不是水太凉,就是头皮痒。”
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大棒加萝卜。
如果只有萝卜,他们容易分不清到底谁是主人,谁是牲口。
兴安抬起头,见朱祁钰这般,有些疑惑的向下面看了眼。
“咦,杨大人怎么还活着呢?”
“那这脑花,吃还是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