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从小便心里怎么想,嘴上便怎么说。
汪氏扬起光洁如玉的下巴,月光之下如同一截冰柱刺进了朱祁钰的心里。
“那,那你有没有想过。若将来有一天你诞下嫡子,这万里江山是交给他还是那朱见深?”
朱祁钰低沉的声音,仿佛猛兽的嘶吼。
“这,臣妾没想过。”
汪氏只有一个女儿,固安公主。
不过朱祁钰的侧妃杭氏,在他还是郕王时便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名唤朱见济,现年五岁。
朱祁钰对这个儿子并不感冒,只因杭氏出身民间。他一直想跟汪氏生一嫡子,然后把王位传给嫡子。
所以直到朱祁钰登基称帝,也没有把朱见济立为世子。
“好,那现在你就想。”
朱祁钰声音中透著寒冷。
身后远远跟着的兴安、墨竹二人,见前面皇帝和皇后站那不动。
离得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可眼见朱祁钰光着上身,这夜色又那么凉。
兴安心里打鼓,他怕朱祁钰冻著。
思来想去,他决定上前送衣服。
可他刚要迈步,却被一旁的墨竹拉住了衣袖。
回过头,疑惑的望着墨竹。
“墨竹姑娘,怎么了?”
“别过去,好像不对劲。”
朱祁钰虽然背对着二人,可墨竹还是看清了皇后的脸。
原本满面娇羞的汪氏,现在脸色十分严肃。
她柳眉微蹙,小嘴抿著。
这明显是不高兴了。
兴安闻言转过头去仔细观察,很快他也发现皇后的神态似乎跟刚才不一样。
他迈出去脚,又悄悄退了回来。
“陛下,臣妾以为这皇位得来也是侥幸。做人要知足,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到已是上天眷顾。
切不可得陇望蜀,再起贪念。否则,老天也不会眷顾了。”
“况且,太子之位是陛下和太后、百官达成的协议。既然答应了,就该遵守诺言。”
说完,汪皇后伏身下拜。
看到这一幕,朱祁钰半晌没说话。他只觉的一切都不真实,这是一位皇后能说出的话。
他俯身把汪氏扶了起来,耐著最后一丝性子说道:“华梦,朕可以等。
等到咱们的儿子出生,朕会把所有的路给他铺平,将来让他当一个太平天子,如何?”
“陛下”,汪氏盈盈一拜,“太祖也曾想让懿文太子,当一个太平天子。
可结果呢?
万望陛下不要骨肉相残,不要杀戮太重。否则,子孙后代必遭灾殃。”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汪氏那倾国倾城的小脸上,瞬间多了一个巴掌印。
“放肆,你也敢污蔑祖宗妄议国政。身为朕的皇后,你竟然诅咒朕的子孙。”
“从今天起,别让朕再看到你!”
朱祁钰怒极之下,一巴掌打在汪氏的脸上。
愤怒,无边的愤怒。
他想仰天大吼,可喉咙里如同塞了一团棉花。在这一刻,朱祁钰彻底有了孤家寡人的感觉。
绕过还发懵的汪氏,他快步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远处的兴安见状,不敢耽搁抱着龙袍快速追上。
墨竹也提着灯笼小跑过来,上前扶住汪氏,“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汪氏这才回过神,她转头看向墨竹,
“我,我真的错了吗?”
墨竹不知什么情况,就算知道她也不能乱说。
“娘娘,天色不早了。露水湿寒,咱们还是先回宫吧。”
墨竹拿出手帕帮她拭去泪珠,扶着她朝坤宁宫走去。
乾清宫内,朱祁钰独自坐在书房内。
他到现在还难以置信,自己的发妻,从王妃到皇后。她竟然会跟自己不是一条心,这让朱祁钰的心态发生了极大变化。
“难怪皇帝都自称,寡人。
嘿嘿,还真他娘的一点没错。”
朱祁钰冷森的声音,让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第二日,从乾清宫发出一道旨意。
废掉钱氏皇后之位,改封其为“慈心真人”,带发留在宫中修行。
内阁和百官倒皆没什么反应,朱祁镇都出家为僧了。那么他的皇后,肯定也不能继续当皇后了。
不过另外一道传闻,却让京师上下热烈讨论开来。
那就瓦剌也先,想要把朱祁镇送回来。
据说瓦剌使者,已经抵达宣府了。
百官们一边派人打探消息,一边议论若是真的该如何是好。
朱祁镇提拔的官员,自然想要把他接回来。
但是那批刚被朱祁钰简拔的官员,心里可不是那么想的。
这些官员们各怀心思同时,也把目光投向了朱祁钰。
“范广,你现在已经是团营总兵官了。
这五万宿卫京师的兵马,就交出来由朕重新安排吧。”
“遵旨”
范广毫不犹豫,把怀里的兵符呈了上去。
兴安立刻接过兵符,呈到御案上。
“呵呵,坐下说话。”
东角门内,朱祁钰单独招了范广。
“谢陛下”
范广坐了下来,身体前倾。
“朕听坊间说,也先想要和谈。故派使者来商量,要把朕的皇兄送回来,此事你可有耳闻?”
朱祁钰低头看着茶饭,漫不经心的问道。
“陛下,臣确有耳闻。”
“哦,那你觉得此事是真,还是假?”
范广不做迟疑,立刻说道:“也先为人狡诈阴险,即便此事是真,恐其不过是假借送‘悟能’大师返京之名,实行再次偷袭之实。”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不谈,整军备战。他若来便迎头痛击,他若不来”
“怎样?”
“哼,那咱大明的将士就效仿太宗五征漠北。把他们的老巢端掉,让其再也不敢南顾。”
范广霸气的说道。
“好,好一个不敢南顾。”
朱祁钰击掌叫好。
“谢陛下,这是臣一生的梦想。”
范广有些激动的说道。
朱祁钰点点头,他站起身来。范广也忙站起身,眼睛看着对方。
“范广啊,朕果然没看错你。现在军队改为团营训练,文官那边可都憋著一股劲。
你要好好练兵,朕需要一支能征善战的虎狼之师。总有一日,朕会御驾亲征如同太宗那般横扫草原。”
“到那时,你为朕的先锋如何?”
范广立刻单膝跪地,抱拳激动的说道:“臣愿效仿卫青、霍去病,把瓦剌人彻底赶出大草原。”
“好,那咱们君臣就做一个约定。”
“嗯”
范广走后,东角门内只剩下朱祁钰和兴安。
看着桌上的兵符,朱祁钰收进怀里。
“传旨,命这五万兵马。其中两万五千人,划拨给御马监的腾骧四卫。其余的人马分为,天子卫,天子前卫,天子后卫,天子左卫,天子右卫。”
“其中宫城宿卫由腾骧四卫,天子卫,锦衣卫三处人马共同承担。
皇城四处城门,则由其余四位负责守卫。
至于内城和外城,就交由各团营吧。”
朱祁钰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这是拟好的名单,天子六卫的指挥使名单。”
“奴婢遵旨”
兴安不敢耽搁,接过名单后躬身退了出去。
整个大殿内,现在只剩下朱祁钰一人。
“孤家寡人又如何,与这天下比起来,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