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兵部尚书衙门后堂。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王直,胡濙,于谦三人围着炉子相对而坐。
天气寒冷,每人手里捧著一碗热茶。
“陛下新设天子卫,二位对此有何看法?”
老王直眯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著一股不满。
“唉”
胡濙叹了口气,把茶碗送到嘴边,啜了两口没说话。
“别光叹气,你说说陛下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谁也不信呗。他们老朱家,祖上留下来的毛病。”
面对王直的质问,胡濙苦笑着说。
感受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于谦嘴角抽了抽,也就胡濙这前朝托孤重臣,又历经五朝老臣才敢这么调侃吧。
“呵,你个老小子脉把的还真准。真可惜,你该去当个郎中。说不定,能成为医仙什么的。”
王直说完不禁笑出声,沙哑的笑声传遍整个后堂。
“哼,我要是郎中。你个老家伙,就是那药老甘草。”
胡濙瞪了对方一眼,忍不住还嘴。
王直笑话胡濙做官不行,医不了国。
最多,只配医人。
而胡濙则说他,只会和稀泥。
于谦见这俩老家伙斗嘴,心中暗暗失望。
眼下朝中最有资历的两位重臣,却只会互相嘲讽,却提不出对朝廷一点有用的建议。
难怪这两人,当年会让“三杨”压得死死的。
“三杨”一死,他们就让一个嘴上不长毛的太监王振,给骑在脖子上作威作福。
壮年时指望不上,现在到了老年更指望不上他们了。
想到这,于谦缓缓开口道:
“两位老大人,陛下否决了我的建议。可改革军队的计划,却跟我所说的大同小异。
这说明,陛下知道积弊所在。但他却思想守旧,仍然想实行老一套的军队管理办法。”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得犀利,在两人脸上扫了扫,“原因只有一个,他要加强集权。
不论是行政或是军事,所有的权力都要握在他一人手中。”
见于谦说到这里,王直和胡濙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不能再打哈哈了。
“陛下年轻有为,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胡濙略一迟疑,率先开口。
“不错”,王直点点头,“不论是归还腾骧四卫两万余兵马,还是成立天子卫。都说明,咱们的这位陛下猜疑心很重。”
“嘁”
胡濙斜了他一眼。
“呵呵”,王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兵权一事,目前无法再做文章。想要限制皇权,只能从礼法上想办法了。
静观其变,瓦剌那边不是已经有消息了。”
胡濙也深以为然点点头,眼下京师的兵权都捏在朱祁钰手里了。
腾骧四卫由御马监管辖,这就是天子的私军。
不论是兵部,亦或者是五军都督府都无权调配这支兵马。
朱祁钰现在又整出个天子卫,以及前、后、左、右四卫。
整整五万人马,全都在朱祁钰自己手里。
至于新选出的十个团营,所有的总兵官、副总兵官。以及提督,监军这些官员,也都是朱祁钰任命。
也就是说,将来这京师总共二十五万人马。
只有皇帝朱祁钰能调动,其他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这和他们当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文官们推出于谦,就是想借着瓦剌人围城,打破只有武将才能领兵的限定。
可结果却是,朱祁钰一人扛起守卫京师的大旗。
不论是战场的指挥,还是上阵拼杀,他都亲力亲为。这些将士对他,那是打心底的信服。
这一仗,让曾经的纨绔王爷朱祁钰,获得了无上的威望。
不论是文臣也好,武将也罢。
就连那孙太后,也无法压制住他了。
王直原本还想借着孙家的事,联合起朝臣来向朱祁钰施压以让他退步。
可朱祁钰完全不接招,来了一个“狗咬狗”。
让自己提拔的文官,来跟他们打擂。
然后又来一招“移花接木”,让他们做太子的老师,给他们加封太子三师,三少的衔。
这让王直和胡濙有些无奈,感觉是有劲无处使。
他们若是再跳出来唱反调,只怕那孙太后都不会答应了。
毕竟,她只想确保自己的孙子安稳长大。
朱祁钰已经示好,他们在不知趣惹恼了他,那这家伙说不定能干出点啥来呢。
孙太后可不敢赌,毕竟朱祁钰当王爷时就够颠的了。现在可是手握兵权的皇帝,没他不敢干的。
“瓦剌使者已经出了宣府,今日应该就抵达居庸关了。明日一早,就能进京师了。”
胡濙接过话头说道。
看于谦一直不说话,王直和胡濙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于谦,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王直眯着眼,拉长语调道。
放下手中的茶碗,于谦站起身理了理袖袍,“一个僧人而已,他回来与否对这大明有何干?”
“我于谦忠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忠的是大明的万千黎民。天位已定,宁复有他?”
“于谦还有公务要处理,失陪了两位大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后堂,完全不顾及其他二人惊诧的目光。
“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拧呢?”
“谁说不是,都几十岁的人了。咋一点没变,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呢?”
王直和胡濙瞪着眼睛,无可奈何的说道。
“唉,算了。还是回去吧,人家这是看不上咱们两个老东西了。”
“如果陛下不肯接那人回来,源洁兄,你身为礼部尚书可不要退缩啊!”
王直放下茶碗,颤巍巍的站起身,瞟了眼胡濙,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礼数都不讲了。
不敬老,真是的。”
王直一边嘟囔著,一边往外走。
胡濙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噗”,吐出一片茶叶。
摇了摇头,“茶凉了。”
放下茶碗,他也起身离去。
朱祁钰这几日也没闲着,团营的选拔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几十万曹军和备倭军,也都陆续开拔返回驻地了。
在走之前,朱祁钰召见了这些指挥使。
为了能够对这些人多些了解,他都是单独召见的。好几十个指挥使,每个人都要谈上一会。
所以三天时间,基本上都在与这些指挥使谈话中度过。
在送走最后一名指挥使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靠坐在龙椅上,朱祁钰长长的松了口气。
“除了备倭兵里的几个指挥使还算能用,其他的都是什么玩意?”
“一个个脑满肠肥,跟个活猪似的。就这德行还领兵打仗,难怪于谦想要文官领兵呢。”
朱祁钰忍不住骂道。
侍立在一侧的兴安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圣明,那些个漕兵的指挥使。他们哪里是将领,分明就是地主老财。”
“奴婢听说,运河上运税粮的漕船,有一半都让他们给吃了呢。”
朱祁钰侧过头盯着他,如同深井般的眸子看的兴安心里直发毛。
“陛下,奴婢多嘴了。”
“兴安,朕是不是忘了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