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
墨林立刻凑到我指的方向，侧着脑袋仔细感受。“好像……是有点？很弱，凉飕飕的。”他回头看向陆执事和青禾。
陆执事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我，眉头紧锁，看了一眼那缝隙，又看了看脸色惨白、在我旁边被青禾半扶着的阿竹。“林兄和阿竹消耗太大，必须立刻调息。原路返回风险难料，这缝隙后有风，或许能通到别处，但里面情况不明。”
“留在这里更危险。”青禾的声音很冷静，但能听出一丝疲惫，维持月华灌注对她消耗也不小，“水潭虽然暂时平静，但难保没有其他变故。而且……”她看了一眼我们来时的通道深处，那里一片漆黑，“那裂缝里的东西，不知何时会追来。”
“那就走这边！”我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线还有点发花，“老陆，扶我一把。墨林，你走前面探路，小心点。青禾，照看阿竹。”
“林兄，你这状态……”陆执事担忧道。
“死不了，走。”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强迫自己站直些。这时候不能倒。
墨林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照明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燃了。微黄的光芒亮起，勉强照亮前方。那缝隙确实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黢黢的，不知深浅。他先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进去看了看，又听了听。
“没动静，风好像就是从里面吹出来的，带着水汽和……一股子陈年老灰的味道。”他缩回头汇报。
“进。”陆执事不再犹豫，一手扶着我，一手持剑，示意墨林先进。
墨林侧着身子，一点点挤进缝隙。青禾让阿竹走在中间，自己断后。我几乎是被陆执事半架着挪进去的。缝隙里比想象的还窄，岩壁湿滑冰冷，蹭得人很不舒服。风确实有，很微弱，凉飕飕的，带着地下特有的阴湿和陈腐气味，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和刚才水潭边闻到的不太一样。
我们挤了大概十几丈远，缝隙开始逐渐变宽，能容人稍微正常行走了。脚下的路变得平坦了些，像是人工开凿过的痕迹，但布满了碎石和厚厚的灰尘。照明符的光芒在狭窄空间里还算够用，能照出前方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前面好像宽了。”墨林压低声音说。
又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我们走出了缝隙，来到一个比刚才那个洞窟略小、但同样空旷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发光的苔藓，全靠墨林手里那张照明符的光芒。空气比刚才干燥一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似乎更明显了。
墨林举起符箓，光芒扫过四周。岩壁粗糙，洞顶很高，布满了垂下的钟乳石。地面比较平整，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在洞窟的一角，似乎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楚。
“好像……没危险？”墨林不太确定地说。
“阿竹？”我看向被青禾扶着的女孩。她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此刻正皱着小鼻子，仔细地嗅着空气。
“味道……好多……”阿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有刚才水潭那边散掉一点的怨气……有很老很老的灰尘味……还有……一点点腥味，很淡，但……阿竹不喜欢，有点……像蛇？”
蛇？这深入地下的遗迹里，有蛇虫不奇怪，但阿竹特意提出来，恐怕不是一般的蛇。
“先找个地方，让林兄和阿竹调息恢复。”陆执事当机立断，目光扫视洞窟，最后落在靠近岩壁、有几根粗大石笋遮挡、相对背风的一个角落。“去那边，视野尚可，有遮挡。”
我们挪到那个角落。陆执事和青禾快速清理了一下地面的碎石，让我和阿竹靠着岩壁坐下。我立刻盘膝，试图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混沌之力，但刚一尝试，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剧痛，丹田也空空荡荡。阿竹也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呼吸有些微弱，小小的身体还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神魂和灵力都透支了。”青禾查看了我和阿竹的情况，眉头紧蹙。她先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淡青色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陆执事：“回春丹，可稍补灵力，稳定心神。陆执事你也服一粒，方才应对怪物，消耗亦是不小。”
陆执事也不推辞，接过服下，又将另一粒递给我：“林兄，先服下，能好受些。”
我接过丹药吞下，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流化开，稍微缓解了脑袋的刺痛和胸口的烦恶，但消耗的灵力和神魂不是这点药力能立刻补回来的。
青禾自己则盘坐在阿竹身边，伸出双手，掌心氤氲起柔和的月白色光华，轻轻笼罩在阿竹身上。“我以月华之力助她梳理紊乱的气息，固本培元。林兄，你且自行调息，莫要强求运转周天，静心凝神即可。”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强行催动力量，只是放松身体，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感受着回春丹化开的丝丝暖流在干涸的经脉中缓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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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林则自觉地走到我们不远处，警惕地注视着洞窟的其他方向，特别是那个堆着黑乎乎东西的角落和我们来时的缝隙入口。照明符的光在他手里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洞窟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我们几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滴水声，滴答，滴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回春丹和青禾的月华之力似乎起了些作用，我感觉身体的虚弱感减轻了一些，脑子也没那么疼了。阿竹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
就在我以为能稍微松口气的时候，一直闭目调息的我，忽然感觉地面……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我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陆执事同样猛然抬起的、锐利的目光。旁边的青禾也停下了动作，月华微敛。墨林更是差点跳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
“地……地震了？”墨林声音发干。
“不像。”陆执事侧耳倾听，手按上了剑柄，“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距离不近，但……似乎在地下深处。”
那股极其轻微的震动感又来了，间隔了大约十几息，再次传来，比刚才稍微明显了一点点。与此同时，洞窟深处，那股阿竹所说的、类似蛇的淡淡腥气，似乎也浓了一丝。
“是……是阿竹说的那个腥味的东西吗？”墨林看向阿竹。
阿竹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小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惧，她往青禾怀里缩了缩，点点头，又摇摇头：“是那个味道……但又不完全一样……好像……更重，更沉……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在……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过来？”我的心沉了下去。这鬼地方，真是没一刻消停。
震动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了一些，连带着洞顶有细微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能待在这里了。”陆执事站起身，目光扫过洞窟另一端，那里似乎有另一个更深的、黑黝黝的洞口，“这洞窟另有出口。那东西不知是何物，但显然不怀好意，且能引动地下震动，绝非易与之辈。趁它还未完全接近，我们立刻离开。”
“可林兄和阿竹……”墨林看向我们。
“我好多了，能走。”我撑着岩壁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点虚浮，但比刚才好多了。阿竹也在青禾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小脸虽然还白，但眼神清亮了一些。
“走！”陆执事不再犹豫，当先走向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长剑出鞘，寒光映着照明符微弱的光。墨林赶紧跟上，举着符箓照亮前路。我和阿竹在青禾的护持下，走在中间。
就在我们即将踏入那个新洞口时，身后我们来的那条缝隙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咚”声，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条湿滑粗粝的东西在岩石上快速摩擦爬行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是那水潭里的东西？没死透？”墨林骇然回头。
“不对！声音不对！是别的东西！”陆执事脸色一变，“快进去！”
我们再也顾不上其他，一头扎进了那个新的、更深的黑暗洞口之中。
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已经到了缝隙出口附近。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