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紧贴着后背追来,湿冷腥气混在气流里,直往鼻孔里钻。
“快!别回头!”陆执事低吼一声,几乎是把我和阿竹往前推。
新钻进来的这个洞口比之前那条缝宽不了多少,依旧是人工开凿的粗糙甬道,但似乎更长,墨林手里那点照明符的光只能照出前方几步远,两侧岩壁湿漉漉地反射着幽暗的光,脚下是滑腻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苔藓和湿泥。
“这什么鬼地方!”墨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前面,符箓的光晃得厉害,“后面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听着不像一条两条!”
“管它是什么,被追上就麻烦了!”我喘着粗气,脑子还在一抽一抽地疼,但逃命的本能压过了不适。阿竹被青禾半抱着,小脸埋在青禾肩头,身体绷得紧紧的。
“沙沙”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不止是摩擦岩石的声音,还夹杂着某种粘稠液体拖拽的、令人作呕的声响。
“前面有弯道!”墨林喊道,率先冲过一个向右的急弯。
我们紧随其后。转弯的瞬间,我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照明符的光晕边缘,甬道拐角处,数条粗大、湿滑、布满暗沉粘液的、难以名状的条状物,正如同活物般从我们来的方向涌出,挤满了狭窄的通道,顶端裂开的口器中,利齿在幽光下泛着森白。
“是触须!很多!”我头皮一炸,脚下更快了几分。
“不行!这东西速度不比我们慢!甬道太窄,甩不掉!”陆执事的声音带着焦急,“而且它在不断分泌粘液,地面越来越滑!”
话音未落,跑在我侧前方的墨林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妈的!这地上跟抹了油一样!”
“这样跑不是办法!”青禾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很快,“必须想办法阻拦或者摆脱它!林兄,阿竹,你们还能感应到什么吗?这甬道有没有岔路,或者薄弱点?”
我忍着恶心和晕眩,拼命集中精神,试图沟通几乎沉寂的“方舟之心”,但那点联系微弱得可怜,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周围岩壁厚实得很,没什么“空隙”。倒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类似蛇的腥气,似乎随着身后怪物的靠近,变得浓郁了。
“没……没发现岔路!岩壁很厚!”我嘶声道。
阿竹从青禾肩头抬起头,小脸煞白,急促地说:“味道……那个追我们的坏东西,味道和前面……前面好像有点像!很淡,但……阿竹能闻到!前面……更深的地方,也有这个味道!”
前面也有?难道这鬼东西不止一个?还是说,我们正在跑向它的老巢?
这个念头让人心底发寒。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顾眼前!”陆执事断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来路,长剑横在身前。“青禾姑娘,带他们先走!我断后,阻它一阻!”
“陆执事!”
“陆大哥!”
“老陆你疯了!你一个人顶不住!”我急道。
“少废话!走!”陆执事头也不回,身上青气升腾,显然是打算拼死一搏,为我们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墨林突然大喊:“等等!前面……前面好像有东西挡着!是个门?还是石头?”
我们闻言看去,只见前方甬道约莫十丈开外,照明符的光芒映照下,似乎有一片比周围岩壁更深的阴影,像是一堵墙,又像是一扇巨大的、紧闭的石门,堵住了去路。
前有“墙”,后有无数湿滑触须!
“该死!”我骂了一句,难道真是死路?
“过去看看!”青禾当机立断,月华匹练一卷,缠住差点又滑倒的墨林,拉着他加速前冲。我也拉着阿竹,咬牙跟上。
距离迅速拉近。那确实像是一扇巨大的石门,表面粗糙,布满了湿滑的苔藓,看不出任何缝隙或把手,严丝合缝地嵌在岩壁里,仿佛天然生成的一部分。而在石门下方的地面上,似乎散落着一些东西,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沙沙”声已到身后!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裹挟着腥风的湿冷气流!
“没路!”墨林绝望地拍打着石门,纹丝不动。
陆执事已经和追上来的触须交上了手!剑光闪烁,斩在湿滑坚韧的触须上,发出“噗嗤”的闷响,粘液飞溅,但触须数量太多,斩断一根,又有数根涌上,几乎瞬间就要将他淹没!他且战且退,但地面太滑,步履维艰。
“林兄!找开门机关!”青禾急喝一声,月华匹练如游龙般扫出,将几条试图绕过陆执事袭向我们的触须抽开,但那触须上的粘液似乎有腐蚀性,与月华接触发出“滋滋”声,青禾的脸色也白了一分。
机关?我扑到石门前,顾不得恶心,双手在湿滑冰冷的石面上胡乱摸索。没有缝隙,没有凸起,什么都没有!阿竹也学我的样子,小手在旁边焦急地拍打摸索。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吼道,心沉到谷底。
“下面!地上!”阿竹忽然叫道,指着石门底部地面散落的那些黑乎乎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低头看去,借着墨林手中摇晃的符光,勉强看清那是几块……不规则的、似乎是某种兽类的骨头,以及几片破碎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片,半埋在湿泥和苔藓里。等等,骨头和金属片散落的位置……
“是尸骨!有人死在这里!他们是不是也打不开门?”墨林声音发颤。
不,不对!我猛地蹲下身,不顾脏污,用手扒开那些湿泥和腐烂的苔藓。骨头被拨开,露出了下面被掩盖的、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不同的区域——那是一个浅浅的、几乎被磨平的凹坑,里面似乎曾经镶嵌过什么,但现在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黑色的、类似干涸血迹或烧灼的痕迹。
“这里!这里原来有东西!被拿走了或者毁掉了!”我喊道。这很可能原本是某种开启石门的机关或能量节点!
“陆大哥快顶不住了!”墨林回头看了一眼,惊叫道。只见陆执事已被逼到离我们不过两三丈远,剑光在无数挥舞的触须中左支右绌,身上已沾了不少粘液,道袍被腐蚀出破洞,行动明显迟滞。
“用蛮力试试!”青禾一咬牙,月华匹练光华大放,不再分散阻挡,而是凝聚成一道凝实的月白光柱,狠狠撞向石门中央!
轰!
一声闷响,石门纹丝不动,连点石屑都没掉,反而反震力让青禾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石门坚固得超乎想象!
“没用!”青禾擦去血迹,眼神凛然,看向那越来越近的触须群,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我看向地上那个空荡荡的凹坑,又看看手中黯淡无光、仅剩一丝微温的“方舟之心”,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青禾!用你的力量,灌注这个凹坑!用全力!”我指着那个浅坑吼道,同时,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将“方舟之心”里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以及我自己刚刚恢复的、少得可怜的混沌之力,一股脑地,全部注入手中的水晶,然后狠狠按向那个凹坑!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这凹坑原来镶嵌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它需要什么能量驱动。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用“方舟之心”这来自遗迹的同源气息,加上青禾的月华之力,强行“启动”这个可能已经废弃的节点!
青禾没有任何犹豫,双手虚按,体内所剩不多的月华之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注入那个浅坑!我手中的“方舟之心”也发出最后一点微光,带着我的混沌之力,一起涌入!
凹坑里那些干涸的黑色痕迹,猛地亮了一下!不是正常启动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不稳定、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混杂了月白、混沌灰黑以及水晶微光的扭曲光晕!
吱嘎——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石摩擦的沉重声响,从石门内部传来!紧接着,整扇巨大的石门,从中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开始,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仅仅是一条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开了!”墨林狂喜。
“走!”我嘶声喊道,一把拉起阿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推向那条缝隙!“钻过去!”
阿竹反应极快,矮身就从缝隙里挤了过去。墨林紧随其后。我转身,看到青禾扶起几乎力竭的陆执事,正拼命向这边退来,身后,数条粗大的触须已经如毒蛇般噬向他们的后背!
“快!”我吼着,自己却挡在缝隙前,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根不知什么兽类的粗大骨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近的一条触须砸去!
砰!骨棒砸在湿滑的触须上,震得我手臂发麻,几乎脱手,但也让那触须歪了歪。借着这瞬间的迟滞,青禾扶着陆执事,终于冲到了缝隙前。
“林兄!进!”青禾急道,先将陆执事推了进去,然后自己闪身而入。
我扔掉骨棒,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乎塞满整个甬道、张牙舞爪扑来的无数触须,以及它们身后更深处、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一矮身,也挤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
身后,沉重的石门,在失去能量灌注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呻吟,缓缓地、但坚定地,重新闭合。
就在石门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一条最前端、最细的触须,猛地从缝隙中钻了进来,朝着我的脚踝卷来!
“滚!”我猛地一脚踹在岩壁上,借力向后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黏糊糊的尖端。
石门,在我身后,轰然关闭。将那令人作呕的“沙沙”声、湿冷腥气和无数挥舞的触须,彻底隔绝在外。
眼前,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有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回响。
墨林颤抖着手,重新点燃了一张照明符——看来他还有点存货。
微光下,我们身处一个比之前甬道略宽的通道,依旧潮湿阴冷,但那股蛇一般的淡淡腥气,似乎更加明显了。而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巨大的、暗沉的、看起来像是某种东西蜕下的……皮?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