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蓝砀山水府,已是次日清晨。
泥鳅将林邪送至岸边,低吼一声,沉入水中,回自己的河段整顿去了。
老陈和龟十三还未归来,沉京兵则带着人将黑水湾搬来的物资陆续运进水府库房。
林邪径直走进水府最深处的静室。
静室是原本河伯修炼之所,四壁嵌着发光的萤石,中央一座青玉蒲团,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
他在蒲团上坐下,先将怀里的东西一一取出。
水神令、黑色龙鳞、模糊铜镜。
水神令依旧冰凉,表面流动着淡淡的水纹光泽;铜镜镜面朦胧,照不出任何影象;而那片龙鳞,在静室柔和的光线下,边缘的金芒似乎更明显了些。
林邪拿起龙鳞,再次注入气血之力。
鳞片上的金纹如水流般亮起,缓缓游动,最后竟在鳞片中央汇聚,隐约形成一个古朴的符号。
象是一条盘绕的龙,又象是一个扭曲的“水”字。
他盯着那符号看了许久,忽然心中微动,将水神令拿起,与龙鳞并排放在一起。
水神令上的水纹,与龙鳞上的金纹,竟有几分神似。
“都是水系的东西……莫非有联系?”
他尝试将两件东西轻轻靠拢。
就在水神令与龙鳞接触的瞬间——
“嗡!”
龙鳞猛地一震,金芒大盛,竟将整间静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水神令上的水纹也活了过来,如真水般流动,与龙鳞金纹交织、融合。
林邪瞳孔微缩,却没有松开手。
两股气息在他手中碰撞、交融,最后渐渐平息。
金芒收敛,水纹复原,但龙鳞与水神令之间,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龙鳞中央那个古朴的符号,此刻清淅了许多。
林邪仔细辨认,终于认出来——那不是“水”字,而是一个更古老的“龙”字。
“龙鳞……水神令……”
他若有所思。
水神令是河伯信物,能操控一方水域,本质是借助水脉之力。而龙鳞是真龙遗留之物,蕴含龙气,与水脉同源,却更高一层。
若说水神令是官印,那龙鳞便是皇血。
正在此时,静室外传来脚步声。
“先生,老朽回来了。”龟十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龟十三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脸上带着喜色。
“老龙潭和滚石峡两处水眼,都已接收完毕。”它说着,将木盒放在地上,打开盒盖。
盒内是两枚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珠内水气氤氲,隐隐能看到微缩的河川景象在其中流动,正是水眼控制内核的水眼珠。
“墨鳞倒是没耍花样,交得很痛快。”龟十三道,“老朽已在水眼处布下禁制,除了先生手中的水神令,旁人再难调动水眼之力。”
林邪点点头,将龙鳞和水神令的事简单说了。
龟十三听完,凑近仔细看了看龙鳞上的纹路,又接过水神令感应片刻,老脸上露出惊容。
“先生,这龙鳞……恐怕不简单。”它沉声道,“寻常龙鳞,即便残留龙气,也绝不会引动水神令共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片龙鳞的主人,生前执掌过水神权柄。”龟十三声音压低,“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位水神。”
“水神?”林邪挑眉。
“是。”
龟十三解释,“河伯、江神、湖君,皆属水神之列,但都是小神。真正的大水神,执掌一江一河乃至一海之权柄,受天道认可,神力通天。这等存在,留下的鳞片自然非同寻常。”
它指着龙鳞上的“龙”字符号:“这应该是神文,唯有神只方能书写、承载。”
林邪拿起龙鳞,感受着其中那股古老威严的气息。
“若真是水神龙鳞,对我掌控水眼有何助益?”
“助益大了!”
龟十三眼睛发亮,“水神令只能调动水脉之力,而这龙鳞……若有法门激发,或许能引动更深层的‘龙脉之力’。九眼汇,龙门开——这传说背后的关键,恐怕就是龙脉。”
它顿了顿,又道:“不过老朽对神道了解有限,这龙鳞具体如何使用,还需慢慢琢磨。”
林邪将龙鳞收起:“此事不急。金须公那边,有什么动静?”
龟十三脸色严肃起来:“正要禀报先生。老朽回来途中,收到墨鳞传来的消息——金须公已知晓黑水湾易主之事,昨日派了使者前往黑水湾,态度……颇为强硬。”
“怎么说?”
“使者说,黑水湾水眼乃黄河水系重地,易主之事需经‘黄河水族盟会’认可。金须公作为盟会长老,要求墨鳞……不,要求先生您,三日内前往龙门渡说明情况,接受盟会质询。”
“盟会?”林邪笑了,“什么时候黄河里还有这么个组织?”
“确实有。”
龟十三道,“黄河水族盟会成立已有百年,由几位道行高深、势力庞大的河伯共同组建,名义上是协调水族纷争、维护黄河秩序。但实际上……不过是几个老妖怪划分势力范围的遮羞布罢了。”
“金须公是长老?”
“是。盟会共有五位长老,金须公排第三。排第一的是白沙河的白鼋婆婆,道行最深,但常年沉睡,不管事。”
“第二是壶口瀑的黑蛟王,脾气暴戾,占据壶口险地,手下妖兵最多;金须公排第三;第四是三门峡的青鲤夫人;第五是入海口的玄龟老祖。”
龟十三一口气说完,补充道:“这五位,每人至少控制一处水眼,手下水族皆以千计,是黄河里真正的大妖。”
“墨鳞呢?他不是河伯么,没入盟会?”
“墨鳞道行不够,势力也小,没资格入长老会,只是个普通成员。”
龟十三道,“盟会规矩,凡黄河河伯,自动成为会员,但只有五位长老有决策权。”
林邪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金须公让我三日内去龙门渡……是鸿门宴啊。”
“必然如此。”
龟十三点头,“先生拿下黑水湾,又收了老龙潭、滚石峡两处水眼,手中已有三处半。金须公定然察觉威胁,想借盟会之名压服先生,甚至……夺了您的水眼。”
“夺我水眼?”林邪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那就看它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站起身:“回复墨鳞,告诉金须公的使者——三日后,我亲自去龙门渡,拜会金须公。”
龟十三一惊:“先生真要去?那龙门渡是金须公老巢,它经营数百年,布下无数禁制阵法,恐怕……”
“怕什么。”林邪打断它,“它想请君入瓮,我就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快要化龙的老鲤鱼,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走到静室门口,又回头:“这几日,你抓紧研究水灵珠和蛟龙骨,看看能不能尽快提升泥鳅的实力。三日后,让它跟我一起去。”
“是。”龟十三躬身。
林邪走出静室,来到水府前厅。
沉京兵正在指挥手下清点物资,见林邪出来,连忙迎上:“先生,黑水湾搬来的东西都入库了。灵石共三千七百枚,各类灵材五箱,古董器物十二件,还有……”
“挑几件实用的,分给兄弟们。”林邪道,“其馀存着,以后有用。”
“明白。”
林邪走到水府外,站在岸边,望着脚下滔滔黄河水。
三日后,龙门渡。
金须公……黄河水族盟会……
他摸了摸怀里的水神令和龙鳞,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这黄河的水,既然已经开始变天——
那就让它变得再彻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