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放学的铃声像是打开了闸门，孩子们涌出教室。
小小一手拉着苏浅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挽住了还有些迟疑的陈雨薇。
“走啦走啦，一起出校门！”
小小兴致勃勃，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陈雨薇被动地跟着，低着头，但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挣脱。
身边两个女孩开朗的交谈和偶尔问她一句
“岩山那边公园大吗？”
“你喜欢看什么书？”
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偶尔也会用细小的声音回答几个字。
三个女孩随着人流走出校门，热闹的接送景象扑面而来。
苏浅浅很快看到了家里来接的车，跟小小和陈雨薇道别后，被司机接走了。
小小则踮着脚张望，很快锁定了一辆安静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洛普斯那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庞，红色独眼平静地看向这边。
“洛普斯！”
小小挥手，拉着陈雨薇走过去。
走到车边，小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陈雨薇一直是一个人，校门口拥挤的人群中，并没有等待她的家长身影。
“雨薇，你家里没人来接你吗？”小小直接问道。
陈雨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小：
“妈妈要上班，很晚。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小小看了看远处需要排长队的公交站，又看了看身边低着头，抓著书包带子显得有些单薄的新同学，几乎没有犹豫，转头就对车里的洛普斯说：
“洛普斯，我们送雨薇回家好不好？她家好像有点远。”
洛普斯的红色独眼转向陈雨薇，快速扫描了一下
无害，未成年人，住址信息已从学校临时登记系统中调取
电子音平稳响起：
“路线规划可行。陈雨薇同学，请上车。”
陈雨薇有些无措地抬头，看了看小小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车里那个看起来就很高级也很吓人的机器人司机，小声说：
“不、不用麻烦的”
“不麻烦不麻烦！顺路嘛！”
小小已经拉开了车门，先把陈雨薇轻轻推了进去，“快上来！不然等下交警叔叔要来啦！”
她用了点夸张的说法。
陈雨薇被半推半就地安置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因为后座放著小小的书包和一些杂物。
小小自己则灵活地爬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洛普斯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你家住在哪里呀？告诉洛普斯就好，他认路超厉害的！”
小小从后座探过脑袋，努力让气氛不那么沉闷。
陈雨薇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声音依然不大。
那是市里为了安置岩山市部分群众而腾出的临时居住区之一。
洛普斯无声地调整了导航路线。
路上，小小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问陈雨薇新学校感觉怎么样，喜不喜欢美术课，岩山以前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陈雨薇的回答大多简短，但至少没有沉默以对。
她偶尔也会偷偷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那个活力满满，似乎完全不受任何阴霾影响的同学，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车子驶离繁华的学区，渐渐开进一片略显老旧的城区，最终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整洁的小区门口停下。
这里的楼房外墙灰扑扑的，带着岁月痕迹。
“是这里吗？”小小扒著车窗往外看。
“嗯谢谢你们。”
陈雨薇低声道谢，伸手去解安全带。
洛普斯已经先一步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
就在陈雨薇下车，小小也跟着跳下车，想看看她家具体在哪一栋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陈雨薇家所在的那栋楼的一楼窗户。
那扇窗户看上去不太对劲。
玻璃上似乎蒙着一层污渍，仔细看，像是泼溅上去的暗红色油漆，虽然已经干了，但痕迹刺眼。
窗下的墙壁也有几道难看的划痕。
陈雨薇显然也看到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快步朝着单元门走去。
就在这时，单元门里走出一个中年女人，眉眼间与陈雨薇有几分相似，但脸色蜡黄，眼圈深重，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她手里拎着个布袋，似乎正要出门买东西。
看到女儿从一辆看起来就不普通的车上下来，她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落到女儿身后的陌生女孩和那个格外显眼的银灰色机器人身上时，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惊惶，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妈”
陈雨薇小声喊道，快步跑到母亲身边，拉住了她的衣袖。
陈雨薇的母亲紧紧攥住女儿的手，像是抓住浮木，眼神惊疑不定地快速扫过小小和洛普斯，然后又低下头，拉着女儿，仓促地对小小这边点了点头，就急匆匆地转身，几乎是拖着陈雨薇快步走回了单元门里，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小小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女有些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口，又看了看那扇被污损的窗户和冰冷的墙壁。
下午在学校里听到的那些窃窃私语，陈雨薇孤单的背影，无人接送的放学路，还有刚才陈雨薇母亲那惊惧交加，疲惫不堪的神情
她心里忽然堵得慌，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蔓延开来。
那感觉，比看到拉鲁拉丝吃不到零食生气更难受，比她自己训练失败被洛普斯评定为“不合格”还要让人低落。
原来，有些人的“家”，并不是像云顶苑那样，有温暖的灯光、柔软的沙发、吃不完的零食和会抱着你哄你的妈妈。
有些人的“家”，可能会被泼上难看的颜色，会让妈妈害怕得发抖。
小小抿了抿嘴唇，默默爬回车上。
“洛普斯，”她看着车窗外那栋灰扑扑的楼房，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指令确认。”
洛普斯平稳地发动车子，红色独眼最后记录了一次该楼栋的门牌信息与异常外观，纳入日常观察日志的潜在关联项。
车子驶离小区，将那片沉闷的景象抛在身后，但小小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却没有立刻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