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红玉领着英莲,看也不看面色尴尬的钱槐家的,两人转身婷婷袅袅地出了院子。
柳家的目送两人出院门,立马转身回去。
钱槐家的,看着柳家的背影,轻哼道:“好个吃里扒外的!有你受的!”
声音不大,只有周围两个粗使婆子听见了。
院子外面,几个小姐房里的丫鬟,都把后厨院子里面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听在了耳朵里。
回去少不得和自家主子说上一回。
贾宝玉房里的碧痕看着耍威风的红玉,一脸的疑惑和酸涩。
红玉和英莲没有多耽搁,出了院子对着几个大丫鬟微微点头,就快步回栖凤轩去。
回去的路上,红玉和英莲换著提食盒。
红玉对英莲小声提点道:“可瞧见了?这府里处处是学问,往后我们院里的一应吃穿用度,少不得和这些人打交道。”
“英莲妹妹记着,既要硬气,也要有些人情往来,真闹起来,对我们大爷也不好。”
英莲听了,认真点头,将刚才红玉如何应对,如何问得那钱妈妈支支吾吾回不上话的样子都记在了心里。
默默记下后,才仰头对着红玉嫣然一笑:“姐姐方才真厉害。”
两人一路说著,感情也越发近了。
红玉知道,这英莲跟她还有晴雯、麝月、乃至柳五儿都不一样。
英莲是从金陵一路跟着贾瑷过来,比她们几个和大爷亲上一些。
和英莲相处好了,大爷看着她红玉也能落个好。
回到栖凤轩,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在晴雯的精心安排下,贾瑷换了一身银白流云的长衫,发髻上系了一条银线织成的发带。
再配上贾瑷眉清目秀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仙气飘飘,素雅极了。
看到这样的贾瑷,红玉和英莲都眼前一亮。
英莲眼睛一眯,心道我们公子真好看。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
红玉则是免不得把贾瑷和贾宝玉比较了一番,竟然发现,不管是通身的气派,还是谈吐模样。
这瑷大爷都把宝二爷比了下去。
“大爷,饭摆好了,趁热用了吧。”麝月用手背,细心的试了试盘子,都还温著,连忙伺候贾瑷用饭。
贾瑷自己坐下,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们也去吃了。”
丫鬟们的早饭是有人专门送来的,和主子的不在一个地方。
英莲看着,想起了刚刚的事情,小声道:“公子,我们刚刚去厨院,那个管事的钱妈妈,说忘记做公子的份了。”
贾瑷喝了一口碧梗粥,咽下后看向英莲:“那我这份哪来的?”
英莲看了一眼院中给花草浇水的柳五儿,清声道:“是柳妈妈给的,说早就给公子备下了。”
贾瑷闻言,心中顿时有了明悟,柳五儿是后厨柳家的女儿。
这位柳妈妈应该就是柳五儿的家里人,给柳五儿做人情,讨个好。
“多亏了这柳妈妈,不然公子就饿肚子了。”英莲一脸不忿的说著。
她可记住,公子在老家的时候,可是还没睡醒,各种上好的点心羹粥就早早使用暖笼送来了。
怎么到了这里,连个早饭都给公子忘了。
贾瑷对此不用想,肯定有人故意安排,不然这么大一个贾府,还会少了他一个人的份例?
王熙凤断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与她无益。
至于贾母,老人家昨天还为了金陵族亲的面子,给足了体面,今儿就少了一份吃食?
排除这两位,那就只剩下王夫人了。
回想起昨天王夫人的眼神,贾瑷心中确定这是王夫人的手笔。
这算是下马威了,只是手段手段粗浅且卑劣。
贾瑷心中了然,先按下不计较,面色如常:“许是初来乍到,一时不好安排,多谢这柳妈妈了。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英莲笑着点头,赞同道:“嗯,柳妈妈人很好,还说我们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去找她。”
看着英莲单纯的笑容,贾瑷没有多说。
这样挺好的。
与此同时,各方反应不一。
贾母院中,林黛玉厢房。
紫鹃一边给林黛玉摆饭,一边对林黛玉道:“姑娘,那位瑷大爷头天就遇上了这等事,瞧着怪不易的。”
“不过,他房里的小红。倒是个厉害的。”
林黛玉掂起勺子,若有所思:“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也是个客人,我们且看着罢。”
说罢林黛玉心中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飘零之感。
探春那里,丫鬟侍书也把刚刚的见闻,都清清楚楚地说给探春听。
临了,加了一句:“最后,还是柳嫂子私下备了份更好的,才解了围,不然指不定怎么样呢。”
探春放下手中的书,坐到饭桌边上,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
“蠢材!要摆威风也不挑时候,那瑷大哥是来准备明年春闱的,如饭食上出了差错,误了事,看她们如何收场!”
探春心里也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个后厨管事疏忽可以说得通的。
算来算去,也只有那个面宽心窄的“母亲”了。
迎春木讷,即便是听了司琪说的,也只是小声说一句还好无事。
惜春这边入画也说,她年岁小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不应该。
东院,王夫人住处。
厨院的事情,周瑞家的亲眼目睹后,回禀给了王夫人。
王夫人手中捻著佛珠,面无表情,故意当着金钏儿以及几个丫鬟的面,故作姿态道:
“知道了。下人办事不利,你回头去申饬两句便是。日后这种事不可再有了。”
王夫人说完,继续捻动手中佛珠。
周瑞家的还有话说,低声道:“最后,还是后厨的柳家的,私下备了份好的早饭,给瑷大爷院子里的人带回去了。”
王夫人闻言,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尽显对佛祖菩萨的虔诚。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周瑞家的垂着眼眸,小心观察王夫人脸色,试探道:“太太,您看这柳家的是不是也太看人下菜碟了?”
“用府里的东西做人情,未免有些”
王夫人抬眼,平静的扫过周瑞家的,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隐晦的瞟了一眼边上侍奉的,金钏儿和几个丫鬟。
“罢了,他一个厨役,在其位,谋其事,不想主子们饿著,还有错了?”
周瑞家的立刻会意,明白王夫人只是暂时不动手,讪讪的闭嘴了。
王夫人心中却已冷了几分。这柳家的,敢在她默许的下马威里钻空子卖好,虽是小节,其心可诛。
如果不及时惩戒,往后是个人都敢冒犯她!她还怎么当这个家?
她隐约记得这柳家的似乎有个体弱多病的女儿,一直想进府当差却未能如愿,如今正好拿捏。
略一沉吟,复又开口,声音平和无波:
“非但无过,反倒有功,没让我们在金陵族亲面前失了体面。”
“我恍惚记得,她家是不是有个女儿?浆洗房上回说缺个细心的人,就让她去那儿吧。
告诉她,好好当差,府里不会亏待她。”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浆洗房活计辛苦,冬日更是难熬,这明为安置,实是敲打。
她连忙应下:“是,太太恩典,我这就去传话。”
王夫人微微颔首,继续捻动佛珠,一脸平静,像一尊不悲不喜的菩萨。
贾宝玉这边,起得晚,饭都摆好了才慢慢起身,打着哈欠让碧痕给他篦头。
想起了刚刚小红那个威风样,心里泛著几分酸意,又有几分疑惑。
一边给贾宝玉篦头,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提起:“二爷,您说奇不奇怪?”
“今儿厨房差点误了大事,管事儿的钱妈妈忘做了栖凤轩瑷大爷的早饭,幸亏柳妈妈早备下了。”
“要不然,那小红的做派,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不过二爷,我恍惚记得先前小红还在我们院子办差,怎么一转眼就到了瑷大爷的院子里,还成了掌事儿的大丫鬟?”
“这换了个主子,果然气派都不一样了,在后厨院子里说话那个威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当家呢啧啧可了不得了。”
贾宝玉对小红没什么印象,只是原本就对贾瑷有些莫名的醋意。
现在一听碧痕说小红是自己屋里的人,现在去了贾瑷那里,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
大声嘟囔著:“什么威风不威风的,听着就俗气!”
另一边给贾宝玉熨衣服的袭人闻言,手中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快步上前打断碧痕:“你帮宝玉篦头就顾着手上,胡说些什么?”
“你去做其他的,我来吧。”袭人说著,就抢过了碧痕手中的碧玉象牙篦子。
碧痕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袭人了。
原来小红被王熙凤接走一事,袭人只当做是送走了个对手,没有告诉其他人。
贾宝玉房里大小七八个丫鬟,没一个知道这件事。
袭人帮宝玉篦著头发,心中思绪万千,她心中翻江倒海,昨日王熙凤过来接人的画面犹在眼前。
说是把小红借去看顾花草,没曾想送去了瑷大爷那里。
她早知道,若早知如此,她宁愿将小红拘在怡红院里做个粗使丫头,也强过送去再生枝节,引得宝玉不快。
宝玉昨天被政老爷一顿打,都是这瑷大爷惹出来的。
连带着王夫人哪里也不喜欢这瑷大爷。
心里想着事儿,袭人手上一时没了把握,把贾宝玉头发扯得生疼。
“嘶——袭人,你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