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一声叫痛,袭人回过神发现宝玉的头发,都被他篦了几根下来,当即心中一惊。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二爷”袭人连忙放手,把头发梳顺,理了发髻,编了两捋辫子。
贾宝玉也不怎么在意,换了衣服,看了看桌子的早饭:“你们吃了吧,我等下去老祖宗那里吃。”
宝玉就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和林黛玉一左一右各住一个厢房。
去年林黛玉刚来之时,倒是一个住在暖阁,一个住在壁橱,腾出了房间,自然各自分房。
帮着贾宝玉打理好,送贾宝玉出门,袭人才心事复杂的坐下。
她还想着刚刚这件事。
想着暗暗叫苦。
昨日这凤姐儿来借人,说是一批花草需要人照料。
她也没多问,乐于顺水推舟把这不安分的小红送走,一口就应承了。
万万没想到,这凤辣子跟她耍了一个花枪,竟然把人安排去了栖凤轩瑷大爷那里。
幸好宝玉对这个小红没什么印象。
不然依照宝玉的性子,必定是又要闹上一闹。
即便是劝下来了,太太那里也是要问罪的。
想到此处,袭人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懊悔不已。
栖凤轩。
贾瑷用过早饭后,从上锁的箱子中取出一封信,揣入怀中,这是林如海写给林黛玉的亲笔信。
昨日一直没有机会交给林黛玉。
现在去贾母那里问安,带过去交给林黛玉再好不过了。
看了身边的丫鬟,贾瑷还是叫上英莲。
“英莲,你跟我去。”
贾瑷带着英莲刚走没几步,就撞上了朝这边过来的贾政。
贾瑷快步上前:“侄儿给二叔问安。”
贾政示意不用多礼,然后询问道:“瑷哥儿,你这是要出去?”
贾瑷笑笑:“想着去给老夫人请安,随后回来整理一下要看的书,日后好读。”
贾政闻言,满意的点点头:“嗯,要什么书,可以去我书房找,我那里不说天下最齐全的书房,但大多都有。
“正好我也要去请安,你我一道,正好我在考校一下”
两人同行,贾政今早特意看了一段朱熹注疏的《尚书》,算是有备而来。
贾瑷微微一笑,谦和自信:“二叔请赐教。”
贾政抬手捋胡须,装作沉思好临时出题,实际上早有腹稿:“瑷哥儿,书有云:知之非艰,行之惟艰。此句出自何处?”
在这个时代,要科举进士,四书五经必须烂熟于心。
对于有过目不忘能力的他来说,这段在贾政念出口的时候,大脑就已经检索到了。
贾瑷微微一笑:“回二叔,出自《尚书,说命》。”
贾政满意,继续问道:“世人常解其义为:知易行难。你可有其他心得?”
贾瑷闻言,略一沉吟,大脑疯狂检索,结合各个版本的注解,和现代思维。
贾瑷立马就有了回答:
“回二叔,侄儿以为,此句如若被孤立来看,其义大致如此,如果结合《说命》全文来看,傅说以此谏言武丁,其意思或许是,腔调知行合一!”
“而非割裂开,去论孰难孰易,知而不行,是为不知;行而不知,是为妄行。”
听到这里,贾政眼前一亮,期待贾瑷后续。
贾瑷注意到贾政的神情,心中更是自信:“譬如治学,读遍圣贤书,若不能付诸实践,体之于心,便算不得真知。”
贾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贾瑷并未陷入常人困扰的,知难行易或知易行难的窠臼之争,而是直溯经典语境,见解已然高了一层。
他不由得追问道:“哦?依你之见,何为真知?”
贾瑷答道:“侄儿以为,真知必内含行之决断。如同,《尚书尧典》,开篇便道:钦明文思安安,尧帝之钦与明,并非空悬之德,必见于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之行中。
故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这一番引经据典,不仅回答了问题,更将《说命》与《尧典》贯通起来,格局顿开。
贾政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喜悦远胜面上所露。
他素喜读书人能通晓经义大义,而非寻章摘句的老雕虫。
贾瑷此番对答,已显露出其务实的学问路数。
“好,好一个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贾政赞道,语气中透出对后辈子弟的欣赏。
心中却是止不住啧啧称奇,不愧是金陵解元公,这腹中经典造诣非旁人可比。
再联想起年纪,贾政更是觉得了不起。
虽然这样,贾政还是平息心中惊涛,做出长辈师长的范:“看来你于书经确是用心了,非止步于章句。往后若有所疑,可直接来书房寻我。”
嘴上这样说著,心里想着,他也要好好温习一下了,免得贾瑷问起来经典解义,他却答不上来。
这样他这个二叔的威严何在?
话说,贾宝玉见到今日的早饭,没他喜欢吃的,就穿戴整齐之后,带着秋文去了贾母房里问安。
正巧林黛玉和其他姐妹也刚刚用了早饭过来。
三春并黛玉都先后到了贾母的上房里。
一一给贾母请安,一众孙儿里面,贾母最金贵的还是贾宝玉。
听到贾宝玉今早没用早饭,贾母连忙叫鸳鸯把自己吃的捡几样给贾宝玉吃。
自己拉着林黛玉和三春说话。
宝玉一边用着点心,一双大眼睛却在房中逡巡一圈,发觉少了两人,便扯住琥珀的衣袖问道:
“琥珀姐姐,平日总在一处的晴雯和麝月呢?”贾宝玉吃著,大眼睛在贾母房里。
琥珀不著痕迹的抽出衣袖,解释道:“他们昨日老夫人送到栖凤轩那里去了。”
“栖凤轩?”贾宝玉瞬间想了起来,那栖凤轩现在住的不就是那贾瑷?
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这两个丫鬟,他第一次见就相中了。
他之前探过口风,但是贾母说还要调教调教,他也就没着急。
不曾想人居然被送去了贾瑷那里。
顿时贾宝玉心里翻出好几种滋味来,有被忽视,被抢夺的委屈,还有一肚子醋意。
顿时怒火直冲头顶,当场就起身跺脚闹起来:“凭什么!都给了他!那原是我的丫头!”
贾宝玉越想越气,对着贾母叫道:“老祖宗偏心,我这就去栖凤轩把她们要回来!”
说著,就要往外冲。
贾母这边正拉着林黛玉,说一些体己的话,被贾宝玉惊到了。
听清楚贾宝玉要去栖凤轩要人,贾母瞬间明白,这宝贝孙子又打翻了醋坛子。
贾母急道:“快拉住他!”
鸳鸯、琥珀几个大丫鬟忙上前拦住宝玉。
贾母也赶忙安抚:“宝玉,你瑷大哥身边没人伺候,你这里又不缺人使唤,且让一让他。待日后有了好的,再给你挑,可好?”
贾宝玉在不只是丫头,他忿忿不平的是自认被贾瑷抢走的风头。
往日他是贾府众星捧月的中心,走到何处都是夸赞,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先挑。
怎地这贾瑷一来,全都变了?下人们议论的是他,连一向最疼自己的老祖宗也向着他!
一时气极,贾宝玉梗著脖子吼道:“我偏要那两个!再好的也不要!”
贾母闻言,脸色一沉,难得严厉道:“胡闹!为了两个丫鬟,你便要气我不成?”
贾宝玉见一向溺爱自己的祖母竟出言训斥,更是委屈万分。
那股混世魔王的劲头上来,当着满屋子丫鬟、姊妹、婆子的面,放声哭道:
“你们都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儿!不如绞了头发做和尚去!”
说完,竟猛地挣脱了鸳鸯、琥珀,不管不顾地朝门外冲去。
贾母被他这般一闹,只觉气血上涌,心口发闷。黛玉在一旁看得揪心不已,忙劝道:“老太太,宝玉他只是混说,您千万保重”
“快扶我起来!”贾母终究放心不下她那心尖上的凤凰蛋。
然而,刚被搀起身,还未及迈步,便听得门外传来贾宝玉一声哀嚎。
紧接着,就见宝玉抱头鼠窜地跑了回来。
不待众人反应,一声熟悉的厉喝已追了进来:“孽障!你还敢跑!”
只见贾政手持一根竹杖,满面寒霜地踏入屋内。贾瑷亦紧随其后,面露几分无奈。
原来,贾政与贾瑷一路论学,行至贾母院外,恰将贾宝玉那番无状言语听了个真切。
贾政当即脸色铁青,摆手止住了欲通报的丫鬟,眼风扫见墙角挂鸟笼的叉竿竹杖,顺手取下。
刚握杖在手,贾宝玉便一头从里屋冲出。
贾政更不多言,口呼“孽障”,抡圆了臂膀便打。
宝玉迎头挨了一下,懵在原地,待看清是严父,惧意顿生,又接连挨了好几下。
一旁的贾瑷看得好不尴尬。
怎地他每次自己一来,宝兄弟便要挨打?
这方才第二日若往后住上数月皆如此,宝兄弟怕是性命堪忧。
他心下虽觉此景“喜闻乐见”,场面功夫却须做足。
眼见贾宝玉被打得狼狈,忙上前劝阻:“二叔,请息怒!不能再打了,仔细打坏了!”
贾政方才从贾瑷身上窥见一丝贾家子弟应有的风范,转头便见自家儿子如此不堪,哪里肯罢手:
“瑷哥儿,你莫拦我!这孽障不学无术,只会作孽!与其日后带累师长亲友,不若今日结果了他干净!”
贾瑷闻言,心下微动,不知贾政此言是真心还是气话。
依他与林如海先前推断,这贾宝玉若真“没了”,于贾家未必是坏事。可万万不能当着自己的面出事,否则这锅岂非要自己来背?
思及此,他假意阻拦贾政,却对着贾宝玉高声提醒:“宝兄弟,快跑啊!古语有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还不快走!”
贾宝玉听得这一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向贾母房中。
贾瑷见状,故作拦不住贾政之态,连声道:“二叔,手下留情啊”
贾政却充耳不闻,手持竹杖,紧追不舍,一路闯进了贾母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