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芸轩内。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贾宝玉虽只受了些皮肉之苦,王夫人却放心不下,执意请了王太医来诊视。
宝玉自觉委屈万分,在贾母和王夫人的柔声宽慰下,愈发不觉得自己有错。
王夫人宽慰了几句,具体后续如何处理,还需等王太医诊脉后再议。
她起身欲走,对侍立一旁的袭人道:“我那边给宝玉新做了件褂子,你稍后过来取了。”
名为取衣,实为问话。
袭人心中了然,欠身应道:“是,太太。”心下却已开始思忖,稍后该如何应对盘问。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碧痕,暗叹一声。
待将宝玉哄睡,袭人便往王夫人处去。
王夫人正坐于暖榻上,手中捻著佛珠,默诵金刚经为宝玉祈福。
大丫鬟金钏儿小声通传:
“太太,宝二爷房里的袭人来了,说是给二爷取新做的褂子。”言语间带着一丝疑惑,她并不记得近日有给宝玉做新褂子。
“嗯,让她进来。”王夫人眼皮未抬,吩咐道:
“你去看看王太医到了不曾,再去凤丫头那儿支取诊金备着。若开了方子,让她立刻配好药送到宝玉那里。”
“是,太太,我这就去。”金钏儿被不动声色地支开。
屋内只剩王夫人与袭人。
王夫人停下捻珠,开口道:“你素日是个好的,有你在宝玉身边劝著、教著,我才略放心些。”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在宝玉跟前嚼了舌根,惹得他这般动气?”
袭人心头一紧。
若如实供出碧痕,这丫头少不了一顿重罚,轻则打骂,重则撵出府去
几番思量,她终究念及几分姐妹情分,决意将因果推到旁人身上。
“回太太,原是原是先前老太太身边那两个丫头,晴雯和麝月,听说本是内定要给二爷的。
如今却先拨给了新来的瑷大爷使唤。二爷知道了,心里难免不自在,觉得”袭人斟酌著词句。
王夫人蹙眉,对这说法不甚满意,冷声打断:“照你这么说,倒是老太太的安排不妥了?”
袭人吓得一哆嗦,连忙否认:
“袭人不敢妄议老太太!千错万错,都是那金陵来的瑷大爷的不是!想来他若不住在府里,也断不会引得二爷如此不快。”
这话,正戳中王夫人心坎。
王夫人只觉千不该,万不该都是那贾瑷的不该。
她攥紧佛珠,目光审视著袭人,沉吟良久方道:
“那贾瑷,终究担著金陵老家的体面。若让他住到外头,族亲们脸上不好看,外人也道我们不容人。不过他终究是个外人,住不长的。”
语气稍缓,又道:“王太医想必快到了,你回去好生听着。需要什么,只管去问凤丫头要。日后宝玉身边,还要你多看顾”
听到这里,袭人悬著的心才算落下,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太太放心,袭人必定尽心竭力。”
回到绛芸轩,王太医已到,一众丫鬟皆屏息静气守在门外。
王太医只看了一眼,便道无妨,连药方都未开,只嘱咐多用些滋补之物即可。
奉上诊金,送走太医。袭人这才上前温言安慰贾宝玉:“二爷瞧,并无大碍。脸上这红痕用粉遮掩一二,过两日便消了。”
贾宝玉对镜自照,看着自己丰润面庞上的几道红痕,忽的眼睛一亮:
“袭人,你瞧这颜色,可能配出相似的胭脂?若你用了,定然极好!”
袭人闻言,心下五味杂陈。一是庆幸宝玉并未因挨打而郁结于心;二是涌起一股无奈,这伤还没好,却又惦记起胭脂来了。
她望着宝玉,心中那个模糊的期望再次浮现。
她虽不喜那位瑷大爷,因为瑷大爷害的她的宝玉吃醋,被政老爷打。
却不得不承认,她理想中的宝玉,合该是瑷大爷那般勤学上进的模样,而非终日只在胭脂花粉上下功夫。
“二爷,”她试探著劝道:“往后咱们也抽些空儿念念书吧?莫教人比了下去那瑷大爷,不过是仗着有个功名,才讨得老爷欢心。
若二爷肯在书本上用心,定然比他强上十倍”
话未说完,便被贾宝玉不耐地打断:
“快别提他!一听他名字我便浑身不自在。读书有什么好?不过是些追名逐利的禄蠹罢了!
我也不须与人比较,须知山外有山,若只知攀比,岂非落入下乘?”
袭人听他又是一番难以辩驳的道理,只得无奈一笑,不再多言。
每每劝他上进,总被这些歪理堵回来。
抽了个空,袭人将碧痕唤至僻静处,冷著脸道:“你可知今日之祸,皆由你而起?”
碧痕清秀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满是惧意。
袭人语气微厉:“方才太太问起,我替你遮掩了过去。往后你若再敢在二爷面前搬弄这些是非,引得二爷不快,我断不轻饶!现罚你一日不准吃饭,你可服气?”
“袭人姐姐,我服气,我服气!”碧痕连忙讨饶,“我也只是一时好奇,那小红怎地就去了栖凤轩”
“还敢说!”袭人秀眉一竖,“再罚你一日!”
碧痕顿时噤声,再不敢多言。
栖凤轩,贾瑷带着英莲回来,就进了书房。
贾瑷把书房内以后要读的书都放在了明面上,其他已经记在脑子里的,则收进箱子里。
刚想看一本科举破题的书,小红就来通报。
“大爷,琏二爷来了,在门口说是,请您出门逛逛。”
贾瑷闻言,心下一动。
他正想着在这神京找个地方,置办些产业。
比如制作可以取代澡豆的香皂。
他虽然有不少银钱,但日后用钱的地方比比皆是。
必须开源节流,节流先不论,开源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玻璃,香皂这些都是穿越者常用的手段,玻璃或许有些难度,但是肥皂和香皂,他还是有自信的。
正好,贾琏过来了。
贾琏算是神京地头蛇,寻找合适的场地作为工坊,他也一定能派上用场。
这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备茶,我去看看。”
红玉应下,贾瑷起身。
贾琏带着两个小厮,站在栖凤轩的门口,摇著扇子往里面看。
“琏二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进。”
贾琏品行先不论,原本就上乘的样貌,穿着一身雨过天晴色的长衫,更显得风流倜傥。
他笑道:“瑷兄弟,昨日我们不是说好了,得了空带你逛逛这神京?”
“今日可有空?我知道好些个好玩乐的所在,你初来乍到,二哥带你去见识见识。”
“也可以认识一下,我们贾家往来的朋友。”
贾瑷一听,顺水推舟道:“原是如此,我正好心里烦闷,恭敬不如从命,与琏二哥出去走走。”
“容我换身衣服,另外我有两个从金陵来的小厮,叫做王成和张勤,琏二哥派人去叫他们在门口候着。”
贾琏点头,当即对身边小厮道:“响儿,你去外院给传个话,让他们候着。”
不久,贾瑷换上一身白青色绣羽长衫,挂著长剑出来。
“琏二哥,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