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身是解元功名,身后还有着金陵一众族人撑腰,即便是没有荣国府名声在,他也自有说话的底气。
陈掌柜略一犹豫,眼角余光突然瞅见贾琏似笑非笑的眼神。
心中顿时叫苦,这若是不答应,怕是要得罪这荣国府琏二爷,日后对牙行不利。
他转念一想,这点利让了,以后也算是和一个解元公搭上线了。
今日的解元公,明年肯定是榜上有名,命里有官的。
如此长远看来,利大于弊,念及此处关键,他咬牙道:“成,就依解元公!您真是爽快人,小人这就回去准备文书契约。”
事情敲定了,贾瑷心中安稳了不少。
有了自己的地方,就算和荣国府闹翻了,也自有地方可去。
另外有了和这个院子,他一直筹备的香皂肥皂发财大计,也可以悄悄踏上日程。
付了定钱,约定明日来签订契约交接。
贾瑷和贾琏二人离开桂花巷子。
贾琏想着贾瑷一口气就要付清三年的租金,一共四百八十两银子,他不由觉得这位瑷兄弟财大气粗。
即便是他堂堂荣国府二爷,一时之间拿这多银子,都十分为难。
“瑷兄弟好爽快!如今正事办了,二哥带你去个好地方松快松快?”
“前方不远的棋盘街开了一家酒楼,唤作‘荟英楼’。酒菜很是地道,我们兄弟好好喝两杯!”
贾瑷闻言,也不拒绝,笑道:“二哥说的是,我一入京,就是二哥接待,刚才又帮我这个大忙,合该我做东好好感谢二哥。”
贾琏听了也不客气,笑道:“我晓得瑷兄弟是个财大气粗的,我恭敬不如从命呐”
到了荟英楼,要了一桌酒菜。
吃喝之间,贾瑷从贾琏那里了解了许多京城人情。
比如如今的宁荣二府,和往日的勋贵老亲们越发走的远了,年轻一辈少有交集
在荟英楼聊了许多,又听了两出小曲。
直到日落西山,余晖撒下,两人才动身回府。
贾瑷如今有了自己的落脚之地,忙着回栖凤轩筹划自己的发财大计。
贾琏带着几分酒意,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本想倒头好好睡上一觉,一掀帘子,就看到王熙凤端坐在榻上。
正就著灯光看账本子,平儿一旁捧著算盘伺候。
看见这一幕,贾琏微醺的醉意瞬间醒了三分。
贾琏掀帘子进门,王熙凤眼皮也没抬一下,屋子里只听见算盘珠子偶尔的轻响。
空气十分安静。
看到王熙凤这视而不见的态度,贾琏心知不妙,肯定是昨夜未归的事情引得王熙凤生气。
他讪讪一笑道:“奶奶还在忙呢?仔细伤了眼睛,不若等日头好了再弄?”
借着关心之语,贾琏就想挨着榻沿边坐下。
王熙凤这才慢慢悠悠抬起眼,扫了一眼贾琏,似笑非笑道:“呦,这是哪阵风把二爷吹回来了?”
“我还当二爷在外头另立门户,忘了回家的路。”
贾琏见到王熙凤说话阴阳怪气,连忙赔笑道:
“瞧奶奶说的,我这个不是奉了老爷的命,陪着瑷兄弟出去走走,熟悉熟悉神京环境,这才回来晚了。”
“陪瑷兄弟?”王熙凤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账本往榻上一搁,“怕是陪到那个粉头窝去了吧?”
“昨晚上天将亮才回来,一身酒气,现在又混到这个时辰,你当我是死人不成!”
见到王熙凤执意翻旧账,贾琏故意岔开话题,故意兴致勃勃说道:
“好奶奶,你可是错怪我了,我今儿真是陪瑷兄弟出去了。
“真真正正办的正经事,那瑷哥儿,年纪不大,心却不小,手里也阔气。让我带着他在城南租了一个三进的院子,一年一百六十两,一口气租了三年。”
“真个阔气!”说著,贾琏凑近王熙凤,带着几分算计道:“奶奶你想想,他一个南边来的,就算是什么解元,不过也只是个举人。”
“能有多少家底?这般大手笔,只怕是手里有些银钱,他初来乍到,咱们若是从中帮衬一二,寻个由头,岂不是”
话音未落,王熙凤就往他腰间软肉钱掐了一把,痛得贾琏倒吸凉气。
王熙凤自是柳眉倒竖,一双丹凤眼闪著寒光,警告道:“你快收起你这歪心子,你以为瑷哥儿是什么人?”
“真当别人都是那庙里的泥塑?任你揉捏不成?”
贾琏揉着软肉,不明所以。
凤姐儿见他这般懵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
“我的二爷!你只看见人家年纪小、银子多,却不知那是个敢真刀真枪杀人的主!
你当他有解元功名,就是个文弱书生了?人家进府的时候,可是挂著剑来的,到老祖宗房前方才解下!”
闻言贾琏愕然:“杀人?这从何说起?”
他自是想着,贾瑷那温润如玉的性子,怎么会杀人。
仔细思量,也想起来,昨日恍惚听了一句半句,路上遇到水贼江匪的。
他只当是下人胡吣,岂能当真?
“莫不是好事者谣传,当不得真。”
“不当真?”王熙凤斜睨着他,语气讥诮,“我原也不信!一个文弱书生,能有多大能为?”
“可今早平儿特意去问了昨日撑船送他们进府、还未离开的船公伙计,问得真真儿的!你道如何?”
一旁侍立的平儿见凤姐儿眼色,便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又带着几分后怕,对贾琏道:“二爷,千真万确。”
今儿我一早去问了那船上的老舵工和两个伙计。
他们说,船行至宁江那段偏僻水道,突然就撞上了水贼,有十来个人,明晃晃的刀子就往船上跳,当时船上人都吓傻了。
眼见就要遭殃,是那位瑷大爷,二话不说,提了剑就带着他那个叫王成的小厮迎了上去。
听那舵工说,瑷大爷身手快得很,剑光一闪,就见人头落地!另一个贼人从侧面扑来,被瑷大爷反手一剑,直接捅了个对穿,血溅了满船舷!
当场被瑷大爷杀了两个,剩下的也吓得跳船跑路了。
船公说,他跑船半辈子,没见过这般狠厉利落的读书人!”
平儿说说的绘声绘色,就好似她也在场亲眼目睹一样。。
贾琏听得目瞪口呆,背脊隐隐发凉,那点酒意和算计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今日喝酒的时候,瑷兄弟还把剑解下来横于桌上,他还拿起看了看。
没曾想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已有条人命结果在上面。
“此此话当真?”贾琏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岂能有假?”王熙凤见他吓住了,这才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警告,
“那船公伙计与瑷哥儿非亲非故,何必编这等谎话唬人?你只想着人家是块肥肉,却不想想,没有三分三,谁敢上梁山?
他一个少年人,敢独自带着家当上京,若没些胆色手段,早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你倒好,还想去撩拨他?仔细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他那功名在身,又是老太太点头请进府里住的,你无故去寻他的晦气,老爷、老太太第一个不依!”
贾琏被凤姐儿连珠炮似的一顿排揎,又听了这确凿无疑的杀贼细节,那点小心思早已吓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脸色都有些发白,嘟囔道:
“我我不过白说一句,奶奶就当真了。既是这般这般人物,我敬著远着便是,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见他彻底服软,王熙凤脸色稍霁,却仍不忘敲打:
“你明白就好!往后少打那些不著调的主意,安安分分当你的差是正经!还不快去洗洗你那一身酒气!”
贾琏诺诺连声,再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自去梳洗。
心里却将贾瑷的形象彻底颠覆,再不敢只将他看作一个可欺的少年书生,连那些盘算的苟且之事,也一并断了。
若是惹得贾瑷不快,被抽剑一剑结果了性命,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贾瑷回到栖凤轩,踏入正房。
却见晴雯、麝月、小红三人垂手侍立,个个屏息静气,不敢抬头。
他目光微凝,这阵仗倒是出乎意料。
烛光下,三个丫头神情各异。
晴雯抿著唇,眼角眉梢藏着几分倔强;麝月耳根泛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小红则缩在后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