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今日贾宝玉脸上前次挨打的青紫红痕刚消了。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恰逢天光晴好,日暖风和,他便在屋里待不住,嚷着定要去园子里玩耍。
正巧探春也带着迎春、惜春一齐来寻黛玉,姊妹几个便在贾母处凑到了一处。
说说笑笑一同去荣国府的大园子里面去玩。
众人嬉戏了一段时间,在亭子里坐了坐,喂了喂池中锦鲤。
探春瞧着栖凤轩的方向,心中一动对着姊妹几个笑道:
“说起来,自瑷哥哥住进去,我们姊妹还未曾去过那栖凤轩瞧过,也不知被他收拾成何等光景了。”
“今日既凑得齐,不如我们这就去闹他一闹,也瞧瞧解元公的书斋是何等气象?”
探春此议,惜春无可无不可,只静静听着。
迎春素无主意,更是不会开口。
黛玉抿嘴一笑,心里也有些好奇,但想着贾瑷是来备考春闱的,便婉转道:
“三妹妹兴致倒好,只怕我们这一去,乌泱泱一群人,反扰了人家清静用功。”
贾宝玉在一旁,心思却活络起来。
那栖凤轩他自是知道的,当初贾政千挑万选,说是极清净雅致的好所在,硬要逼他去那里读书。
在他心里,那地方便跟刑场无异,再好的景致挨着父亲的外书房,也成了龙潭虎穴。
早就想去看看了,但是恐遇见他老子贾政。
如今听得探春提议,他想着人多势众,即便撞见父亲,也可说是姊妹们一同来探望族兄,法不责众,顿时胆气就壮了。
他第一个跳起来拍手笑道:
“妙极!正嫌这里玩腻了,二妹妹这主意好!同去同去!”
见他这般踊跃,黛玉也不好再拦。
于是一行人带着各自的丫鬟,浩浩荡荡便往栖凤轩来。
到了院门前,红玉正从里面出来,一眼瞧见,连忙上前笑着行礼:
“给各位姑娘、宝二爷请安。我家大爷正在书房,我这就去通报。”
“我们先进去吧。”贾宝玉说著,掀开帘子一马当先的进去了。
众人随之进院,但见庭院洒扫得干干净净,青砖墁地,纤尘不染。
墙角处植著几竿秀竹,虽是秋日,依旧翠色逼人。
廊下放著几个敞开的书箱,似是昨日刚晾晒过书籍,满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阳光混合的清雅气息。
虽无姹紫嫣红点缀,也无珍玩古董陈设,却自有一股严谨肃穆、令人心静的读书气象。
迎春悄悄拉了下对着探春衣袖,低声道:“瑷大哥这里,倒像个读书的真地方。”
探春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
贾宝玉却一眼瞅见了廊下摆放的几盆兰草,皆是品相不凡的建兰、蕙兰,顿时眼前一亮,忙招呼众人:
“你们快来看,这几盆兰草,叶姿花品,各有各的妙处!”
探春几人闻声围过去观赏,各自点评。
黛玉目光流转,将这清雅院落细细打量,见竹影摇曳,书香扑面,兰幽室静,不由暗自点头。
此时,贾瑷已闻声从书房出来,略整了整微皱的衣袍,来到院中。
见众人围在兰圃前,他含笑上前见礼:“诸位妹妹、宝兄弟,今日怎么得空一齐过来了?也不先派人知会一声,我也好到门口迎接。”
众人闻声,连忙回身见礼。
探春爽朗笑道:“瑷大哥莫怪我们不请自来。实在是您这几盆兰草太招人爱,把我们都引过来了。”
“师兄。”林黛玉微微欠身,目光扫过那些兰草,轻声道:“这几株兰草清而不寒,幽香袭人,确是雅物。”
惜春虽年纪小,礼数却也周全,与探春一同唤了声:“瑷大哥。
迎春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瑷大哥。”说完,便又安静地退到一旁。
贾宝玉四下张望,笑嘻嘻道:
“瑷大哥这院子倒是宽敞,就是太素净了些,也少了些生气,若能养上几笼画眉、鹦哥,听着鸟鸣,岂不更有趣?”
贾瑷温和一笑:“宝兄弟有所不知,我读书时最忌声响。
先前院子里确有几只鹦鹉、八哥,我觉得聒噪,都让人送到回琏嫂子那里了。”
他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人群边缘的迎春,特意放缓了声音,温和问道:
“二妹妹觉得这些兰草可还入眼?我听人说,你素日里是最爱这些清雅物事的。”
迎春没料到贾瑷会越过姊妹单独问她,微微一怔,抬起眼帘,对上贾瑷温和的目光,颊边不禁泛起淡淡的红晕,浅笑道:
“瑷大哥费心这兰花,香气清幽,姿态也好。”
她言语简朴,却因这份难得的、被单独关照的重视,心中生出一丝暖意。在这府里,她习惯了被忽略,何曾有人这般特意问过她的喜好?
贾瑷见她喜欢,心中会心一笑。
面上却不露,只含笑对众人道:“外头有风,诸位妹妹、宝兄弟,还请书房里奉茶说话。”
众人进了书房,各自落座。
探春眼尖,一眼便瞧见书案上摊著刚写就,墨迹还未干的几个字,走近细看,
但见笔力遒劲,结构险峻,不禁由衷赞道:
“瑷大哥这笔字,筋骨内含,锋芒暗藏,挺拔险峻,竟是深得欧阳率更七分神髓了!”
(欧阳率更指的是唐代著名书法家、欧阳询,因其曾任“太子率更令”一职,故后世称“欧阳率更”)
贾瑷见探春品评他的字,笑道:
“不过是读书倦了,信手涂鸦,聊以解乏罢了。没想到三妹妹于书法一道,竟有如此眼力,往后少不得要向你请教了。”
探春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她素喜才干,见贾瑷肯定她的鉴赏力,便英气十足地应道:
“瑷大哥过奖了,我也只是纸上谈兵,真要动笔,怕是连哥哥的万一都不及。不过哥哥若不嫌弃,妹妹自是乐意与哥哥探讨。”
另一边,惜春一双清冷的眸子,早被墙上挂著的一幅《雪溪图》摹本吸引了去,不由起身走近细观。
贾瑷见状,便走到她身侧,介绍道:
“四妹妹看的是《雪溪图》摹本。”
“虽是后人临摹之作,倒也得了原画几分空灵寂寥的意境,笔法简练,墨色秀润,是标准的五代遗风,在画史上独树一帜。”
惜春听得认真,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贾瑷刚与惜春说完,眼角余光便瞥见迎春正默默望着墙上另一幅工笔草虫小品,眼神专注。
他心知这位二妹妹性子怯懦,不善表达,便主动温声道:
“二妹妹若是喜欢这幅草虫,稍后我让人仔细包好了,给你送去。”
迎春连忙摆手,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惶恐:“不,不必麻烦了,瑷大哥。我我看看就好,真的”
虽如此说,她那目光却依旧流连在画上,分明是极喜爱的。
贾瑷看在眼里,心下已决定稍后定要将画送去。
不过一幅画而已,能让她开心便值了。
他知迎春在府中处境,爹不疼娘不爱,连底下婆子都敢欺她,生生将灵性磨成了木讷,得了“二木头”这么个蔑称。
他既然来了,就对这个可怜丫头,好一些。
顺便看看,能不能收得气运。
黛玉则信步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本倒扣著的书,翻过来一看,竟是《李义山诗集》,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李义山,即李商隐,字义山,后世尊称多称字,故义山诗集。)
巧的是,书页正翻到她近日反复吟哦的一首,忍不住便轻吟出声: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读罢,她抬眼看向贾瑷,评价道:“此等诗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每每读之,只觉齿颊留香,余韵悠长。”
贾瑷颔首,眼中带着欣赏:“师妹此评,可谓深得义山诗心。能品出此中三昧,已然不俗。”
黛玉脸上微红,谦道:“师兄说笑了。读诗的,终究是门外看客,哪里比得上做诗的人胸中丘壑?”
贾瑷却道:“话虽如此,然锦绣文章,绝世诗词,若无人能懂,无人会意,岂不是空留遗响,辜负了作者一片心血?知音难得,师妹既懂,便是义山先生隔世知音了。”
黛玉闻言,暗自点头,觉得此言在理。
一直安静侍立在贾瑷身侧的英莲,听得两人谈及诗词,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光亮。
她素来与此道心有灵犀,在金陵时便偶有习读,此刻不由被吸引,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
英莲只顾著侧耳细听,神情专注,竟暂时忘却了周遭。
贾瑷注意到英莲,心想到底是原本的诗呆,一听这个,就入神了。
贾瑷靠着现代人的见识,又兼著【过目不忘】恶补了许多华夏文章经典,可谓是学识渊博。
无论三春和黛玉问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他皆能信手拈来,言之有物。
且见解独到,引得探春、黛玉频频颔首,连惜春都听得比平日专注。
那贾宝玉在一旁,眼见得贾瑷与诸位妹妹谈诗论画,言之有物,自己竟半句话也插不进去,心中如同二十五只老鼠挠心——百爪挠肝。
他好不容易觑了个话缝,生怕又被旁人抢了先,忙不迭地插话问道:
“瑷大哥,不知你近日都读了哪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