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持棍的健仆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会心一笑。
我们不敢打宝二爷,还不敢打你?上次因为宝二爷,他们被政老爷好好训了一顿。
这次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贾政也不啰嗦,端起茶,喝之前沉声道:“打!”
“呼——啪!”
随着贾政喝茶,第一棍子抡圆了落下。
一棍子下去,就把周瑞打得浑身抽搐:“啊——老爷饶命”
惨叫还没喊完,第二棍子就落了下来,打的周瑞哀嚎不已。
贾政喝完茶,冷眼看着。
今日除了给贾瑷一个交代,还要给荣国府上下一个警告,免得有人再做这种事,败坏门风。
由于是两个人一起打,左边的棍子刚刚抬起来,右边就落了下去。
如此往复,周瑞起初还能挣扎嘶喊,很快便只剩下断断续续、不成调的痛哼与呜咽。
王夫人端坐椅上,袖中的手将绢帕绞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面上竭力维持着当家主母的镇定,目光却不敢在那刑凳上过多停留。
几棍子下去,周瑞的臀腿之间已经渗血,周瑞痛得身体反弓了起来,梗著脖子满脸胀红,眼睛布满血色,全身充血。
“太太太救我”周瑞断断续续地求救。
王夫人心里也很慌张,她怕周瑞扛不住一口咬在她身上。
于心不忍,王夫人吩咐道:“把他嘴堵上,免得咬了舌头,闹出人命。”
听到“堵嘴”二字,周瑞骤然瞪大了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球里尽是惊骇与更深的绝望。
一块不知从哪里扯来的破布,毫不留情地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将后续所有惨叫都堵成了沉闷绝望的“呜呜”声。
又是十几棍下来,周瑞一声声闷哼,屁股和大腿已经血肉模糊。
廊下、院中围观的丫鬟、小厮、婆子们,个个面色发白,大气不敢出,有些胆小的已别过脸去,或死死低着头。
打到四十棍的时候,周瑞已经晕死过去了。
至此,该落在他身上的棍子才停下来。
“老爷,人昏死过去了。”健仆探了一下鼻息,向贾政禀报。
王夫人趁机劝道:“老爷,都打了四十多下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贾政闻言,看向了贾瑷:“瑷哥儿你觉得呢?”
贾瑷平静道:“这是二叔的家事,我不好说什么。”
“不过,”贾瑷话音一转,轻笑道:“我觉得二婶说的也有道理,打死人终归是不吉利。”
“在老家里的时候,族老们就经常教导,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说著,贾瑷看向王夫人:“二婶,您觉得呢?”
王夫人知道,这些话还是这金陵破落户,明里暗地的讥讽她。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但后面还有一句。
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句话岂不是说她,做这种事必有报应?
即便知道,偏偏她还不能反驳,只能强颜欢笑应下:
“瑷哥儿说的是,那老爷,看在瑷哥儿的份上,就算了吧?”
贾政本就是要给贾瑷一个交代,贾瑷点头了,他也可以稍微宽恕。
他沉声宣布道: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周瑞革除一切职司,连同其家眷,一并逐出荣国府,永不许再入!
所毁那柄玉如意的赔补,亦须从其家产中扣除,一文不能少!”
听到要把周瑞一家人都逐出去,王夫人还是想抢救一下:
“老爷,那周瑞家的,是我当初带过来的老人儿,用了几十年了,帮着我处理府里大小事。”
“若是没了他们,一时之间还有些捉襟见肘”
王夫人本意是,都惩罚过了,就不要赶出去了。
但贾政要考虑贾瑷的想法,千万不要恶了这位族里出息的哥儿。
见王夫人还这么执迷不悟,他直接沉声道:“捉襟见肘?少了他们荣国府就不能转了?”
贾政也想给这个不知轻重的夫人一个教训,目光扫到贾瑷身后的红玉,立马看向林之孝。
随后毋庸置疑道:
“他负责的事情,以后由林之孝负责,大小事你可以找琏儿媳妇商量,何须得他们这等刁奴?”
说完之后,贾政又吩咐道:“那柳家也是受了无妄之灾,该安抚,补足工钱,另赏两月月例压惊,别让人说我们荣国府赏罚不公。”
事情至此,已尘埃落定。贾政不愿再多看这烦心场面,起身对贾瑷道:
“瑷哥儿,你不是有文章上的问题要请教,我们去书房”
不愿多言的贾政拉着贾瑷去书房。
贾瑷对着贾芸使了个眼色:“芸哥儿,一起听听?”
贾政念及贾瑷,点了点头允许了。
贾芸等的就是这种话,连忙应声跟上。
贾政一走,那四名健仆立刻上前,七手八脚抬起昏死过去、下身一片狼藉的周瑞,依命准备将其扔出府门。
那五个受雇撞人的泼皮,也自会有衙门的人来拿去料理。
王夫人气的咬牙切齿,瞪了一眼垂眸不发一言的王熙凤,带着她的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回到自己院落的正房,挥退左右,王夫人强撑的夫人做派瞬间破功。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想摔又强行忍住,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胸脯剧烈起伏。
“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怒道:“一个金陵来的破落户,我好心容你住下,还跟我较量,好!你等著!”
王熙凤心里也憋屈,好心好意给王夫人传信,倒是被牵连了。
主仆二人回去后,王熙凤不免埋怨道:“那瑷哥儿,真是不讲情面,他那院子里,从摆设到用度哪样不是我操办的?”
“现如今,还连我一起算计上了。”
平儿知道王熙凤生气,一边为她斟茶顺气,一边柔声劝道:“姑娘别生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这栖凤轩的瑷大爷,手段倒是高明,一时之间还真反应不过来。”
“现在一想,环环相扣,不愧是聪明人。”
听平儿这么一说,王熙凤心头的恼怒也不由被一种后知后觉的凛然压下去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蹙著眉头,将这日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捋了一遍:
“可不是么周瑞找的人使坏,偏就那么巧,被他的人拿了个正著。
拿住了还不算,偏又‘恰好’让旺儿那糊涂东西听了去。
算准了我们得了信,必定会往太太那边递。
更算准了太太心疼臂膀,必定会亲自出面安抚,甚至不惜厚礼他倒好,礼照单全收,转头就把人证物证捅到了二老爷面前。”
平儿也感叹这般手段:“听说,太太送了不少东西到栖凤轩,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难怪太太恼怒。”
王熙凤微微点头,埋怨中又带着一丝钦佩:“如此翻云覆雨的手段,即便是不读书,也是个有作为的。”
“偏又是个年轻的解元公,真是什么好事都被他占了。”
平儿颇为赞同:“姑娘说的是,这瑷大爷真是得老天爷照顾”
王熙凤见平儿这么说,不屑道:“说什么老天爷,我不信这个。不过”
她语气顿了顿,忽然带上一丝庆幸,“不过,如今想来,倒是万幸。”
“幸亏当初,我把你那见了银子就挪不动步的二爷那点糊涂心思,早早给掐灭了。
“若真由着他财迷心窍去算计瑷哥儿的银子,惹恼了这位”
她没说完,但平儿已然明了,俏脸微微发白,心有余悸地接道:
“若真那样,这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落在咱们身上那才真是天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