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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雁声惊变(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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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雁声惊变(一)

马邑城的秋风总带着塞北特有的凛冽,清晨刚过卯时,风就卷著沙砾刮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不停擂鼓。李善才披着件半旧的玄色皮袍,站在北校场的高台上,铁盔边缘凝著一层白霜——他比寻常兵士早到半个时辰,早已将今日的操练科目在脑中过了三遍。

台下的骑兵们已列队站好,三百人的队伍站得整整齐齐,连呼吸都几乎保持一致。这些汉子大多是代北本地子弟,脸庞被风沙吹得黝黑粗糙,手上布满老茧,甲胄上还留着上次与匈奴小股骑兵作战时的划痕。李善才的目光扫过队列,像鹰隼般锐利,每一个兵士的神情都被他收入眼底。

“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他的吼声穿透风幕,震得台下兵士们耳中嗡嗡作响,“你们是马邑城的屏障,是朝廷的利剑!他日匈奴来犯,靠的是你们手中的刀,胯下的马,不是你们的懒骨头!”他说著,翻身跃下高台,手中的马鞭指向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兵士——那兵士昨夜值夜时偷睡了半个时辰,此刻握著长槊的手微微发颤,马鞍的皮带都没系紧。

“出列!”李善才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兵士脸色一白,慌忙走出队列,低着头不敢吭声。李善才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马前:“马鞍都系不牢,你骑的是马还是棉花?若是在战场上,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他说著,抬手给了那兵士一记耳光,“今日操练加倍,若是跟不上,就滚出我的骑兵队!”

兵士捂著脸,大声应道:“是!队主!”李善才松开手,目光再次扫过队列:“都听清楚了!今日操练科目,先绕校场跑十圈,再练骑射与劈刺!谁要是敢偷懒,军法处置!”

“遵命!”三百名兵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微微颤动。李善才看着他们转身冲向跑道,步伐坚定有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他当年也是从普通兵士做起,靠着不怕死的劲头和过硬的本事,才一步步升到骑兵队主的位置。他知道,在这代北边境,只有平时多流一滴汗,战时才能少流一滴血。

十圈跑完后,兵士们个个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人叫苦。李善才让人抬来箭靶,立在五十步外:“每人射十箭,中靶少于六箭者,晚上不许吃饭!”他率先翻身上马,取过一支羽箭搭在弓上,拉满弓弦,目光锁定靶心。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几分凉意,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与马匹融为一体。

“咻!”羽箭离弦,带着破空之声飞向靶心,“噗”的一声插进十环最中央。兵士们发出一阵喝彩,李善才却面无表情,又接连射出九箭,箭箭都命中十环。“该你们了!”他翻身下马,将弓箭递给身旁的兵士,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兵士们轮流上前,弓矢嗡鸣之声不绝于耳。李善才在一旁来回走动,不时纠正他们的姿势:“握弓要稳,拉弦要用巧劲,目光要盯着靶心,别被风干扰!”他走到一个年轻兵士身边,从背后扶住他的肩膀,调整他的站姿,“身子再侧一点,这样发力更顺畅,箭才能射得更准。”

日头渐渐升高,白霜早已融化,阳光洒在兵士们的甲胄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操练一直持续到午时,李善才才下令休息。兵士们围坐在一起,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大口吃了起来。李善才走到校场边缘的老槐树下,拿出妻子给他绣的手帕,轻轻摩挲著——手帕上绣著一对鸳鸯,是妻子临走前连夜绣成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队主,您也歇会儿吧。”副队主张武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麦饼。李善才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却让他觉得格外踏实。“下午还要练劈刺,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他望着远处的群山,眉头微微皱起,“最近边境不太平,匈奴的小股骑兵频频出没,走私犯也越来越猖獗,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张武点点头:“是啊,昨日巡逻时,我们在桑干河边发现了几处陌生的马蹄印,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留下的。”李善才沉思片刻:“今日下午操练结束后,咱们再去桑干河一带巡逻,务必查清楚那些马蹄印的来历。”

吃过午饭,短暂休息后,操练继续。兵士们手持长槊,两两一组进行劈刺训练,槊杆相撞之声响彻整个校场。李善才亲自下场,与张武对练起来。长槊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招招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张武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却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额头很快就布满了冷汗。

“小心了!”李善才大喝一声,长槊突然变招,直指张武的胸口。张武慌忙举槊格挡,却被他顺势一挑,长槊从手中脱落,插在地上。“承让了。”李善才收槊而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张武抹了把汗,笑着说:“队主的功夫还是这么厉害,我还是差远了。”

夕阳西斜时,操练终于结束。李善才下令让兵士们回营休整,自己则带着张武和二十名骑兵,朝着桑干河的方向而去——他始终记着那些陌生的马蹄印,边境的安稳,容不得半点马虎。

“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他的吼声穿透风幕,震得台下骑兵们耳中嗡嗡作响。这些汉子大多是代北本地子弟,脸庞被风沙吹得黝黑粗糙,手上布满老茧,听到队主的呵斥,齐齐将握著长槊的手臂再抬高三分。李善才眼神扫过队列,目光在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兵士身上顿住——那兵士昨夜值夜贪睡,此刻握著缰绳的手微微发颤,马鞍都没扣紧。

他翻身跃下高台,靴子踩在结霜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声响。走到那兵士马前,李善才二话不说,抬手就将腰间的马鞭抽在马鞍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那匹黄骠马猛地抬了抬前蹄。“马鞍不扣紧,是想在冲锋时摔断脖子,还是要让敌人踩着你的尸体进城?”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马邑城的城墙挡得住契丹人的箭,挡不住你们这群混小子的懈怠!”

那兵士脸涨得通红,慌忙跳下马扣紧马鞍,手指冻得僵硬,好几次都没能将皮扣拴牢。李善才看着他笨拙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弯腰亲手帮他拉紧皮带:“记住,你的马就是你的第二条命,连命都护不好,怎么护着城里的妻儿老小?”这话一出,兵士们都安静下来——代北男儿最看重的便是家小,队主的话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晨练从劈刺开始。骑兵们分成两队,面对面持槊对冲,槊杆相撞的“砰砰”声此起彼伏。李善才穿梭在队列中,时而纠正兵士的握槊姿势,时而示范如何借马势发力。他的左臂上还留着去年与突厥人厮杀时的伤疤,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此刻在晨光下泛著淡粉色,却丝毫不影响他动作的利落。“出槊要快,收槊要稳!”他接过一名兵士的长槊,翻身上马,借着马跑的惯性猛地刺出,槊尖精准地戳中十步外的草人咽喉,“就像这样,要么不发,发则必中!”

午时的日头总算驱散了些寒意,操练暂歇时,兵士们围坐在校场边啃干粮,李善才却独自走到校场角落的老槐树下。树身上刻满了刀痕,那是历任骑兵队主留下的印记。他摸著其中一道较深的刻痕,那是他刚接任时刻下的,彼时他刚从长安调至马邑,心里满是建功立业的豪情,如今三年过去,豪情未减,却多了几分牵挂。

亲兵赵二喜捧著水囊走过来,憨声憨气地说:“队主,您歇会儿吧,这一上午没停脚,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李善才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下午的巡逻路线再确认一遍,从桑干河渡口到黑松林,这一段是走私商队常走的路子,不能大意。”他叮嘱道,“让兄弟们都把弓箭备好,干粮带足,天黑前必须赶回城。”

赵二喜点头应下,又挠了挠头说:“队主,您是不是又想嫂子和小侄子了?今早我听见您做梦都喊黑驴的名字了”

这样的巡逻已持续了五日。代北的秋色浓得像一幅泼墨画,漫山的胡杨染成金红,风一吹,叶子就簌簌落下,铺在地上像厚厚的绒毯。酸枣刺上挂著沉甸甸的红果,晶莹剔透,咬一口酸甜多汁,是兵士们巡逻途中最好的零嘴。偶尔遇上奔袭的黄羊或觅食的野兔,骑兵们便会纵马围猎,将新鲜的兽肉带回营中,晚上架起篝火烤著吃,配上马奶酒,是塞北独有的美味。

这日行至一处河谷,前方的探马突然回来禀报,说河谷深处发现了几处杂乱的马蹄印,还有烧火的痕迹。李善才立刻下令队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朝着河谷深处前进。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投影。

正说著,头顶忽然掠过一阵雁鸣,数十只南飞的大雁排著“人”字队形,在湛蓝的天幕下缓缓移动。李善才抬手遮了遮阳光,目光追着雁群远去的方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算算日子,他离乡已有三载。妻儿此刻该在收拾冬衣了吧?女儿阿桃今年五岁,临走时还抱着他的腿哭,说要他带一只会说话的鹩哥回去,可塞北只有呼啸的寒风和马蹄声,哪里有什么鹩哥。儿子黑驴应该也会说话奔跑了吧。

“队主,你看!”张武突然指向前方,只见一棵大树下有一堆灰烬,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破损的陶罐。李善才翻身下马,走到灰烬旁,用马鞭拨了拨,里面还有未完全熄灭的火星。“看这灰烬的颜色,应该是昨夜留下的。”他又捡起一个陶罐,仔细看了看,“这陶罐是塞外的样式,不是咱们中原的。”

“队主,前方林子里有动静!”张武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李善才的思绪。他瞬间回神,脸上的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警惕与威严。“所有人隐蔽!”李善才低声下令,自己则弯腰拨开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朝着林子深处望去。

他想起妻子在信中说,黑驴已经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一幅画,画里有他,有妻子,还有黑驴自己和阿桃姐姐,四个人手拉手站在院子里。想到这里,李善才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从军多年,亏欠妻儿太多,只盼着边境安稳,能早日卸甲归田,好好陪伴她们。

李善才瞬间回神,抬手示意队伍隐蔽。他亲自拨开灌木丛望去,只见一队伪装成商队的人马正从林间穿行,驮货的马匹脚步沉重,仔细看去,货箱缝隙里竟露著铁器的寒光——这是走私马匹与军械的重罪,在代北边境足以判斩立决。

“围上去!弓上弦,刀出鞘,不许放走一个!”李善才的吼声裹着秋风炸开,右手率先抽出腰间环首刀,刀锋映着日色闪过一道冷芒。骑兵们立刻呈扇形包抄过去,马蹄踏得碎石飞溅,弓弦嗡鸣间,几支鸣镝箭已钉在商队前方的土路上,惊得那些驮马扬起前蹄嘶鸣。

那商队首领果然悍勇,腰间弯刀“呛啷”出鞘,反手就劈落一支射向他的羽箭,木屑飞溅中,他朝着队伍最薄弱的西侧猛冲:“跟我冲!杀出一条路!”他身后几个精壮汉子也拔出短刃,嘶吼著护在货队两侧,与迎上来的骑兵撞在一处。

李善才拍马迎上首领,两人的坐骑撞在一处,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借着马身的颠簸,手中环首刀带着风声劈向对方脖颈,刀锋未至,寒气已逼得首领头皮发麻。首领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弯刀顺势扫向李善才的腰侧——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的狠角色。

“铛!”两刀再次相撞,火星四溅。李善才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他借着反震之力勒住马缰,坐骑人立而起,前蹄踏下时正好避开首领的又一次突袭。他低头看去,对方的弯刀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青芒,显然是喂过毒的。

“狗官!别挡爷爷的路!”首领怒吼著,双腿夹紧马腹,再次猛冲过来。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也疯了般扑向骑兵,其中一人竟抱着一个货箱冲向路边的巨石,看样子是想砸碎货箱,让里面的铁器滚落阻碍追兵。

“拦住他!”李善才大喝一声,同时俯身躲过首领的弯刀,环首刀顺势砍在对方的马腿上。马匹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将首领掀翻在地。李善才趁机翻身下马,脚尖刚落地,就见首领挣扎着爬起来,弯刀直指他的胸口。

两人在地上缠斗起来。首领的招式狂野狠辣,招招都往致命处招呼,显然是在沙场上历练出的搏命打法。李善才则稳扎稳打,他早年在禁军中学过系统的刀法,招式严谨,防守得滴水不漏。几个回合下来,首领渐渐没了力气,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李善才抓住对方一个破绽,手腕翻转,环首刀架在了首领的脖颈上,刀锋贴着他的皮肤,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割破他的喉咙。“束手就擒!”李善才的声音冷得像冰,“再反抗,格杀勿论!”

首领梗著脖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却没再挣扎——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带来的人已经尽数被擒,几个反抗激烈的都被骑兵们按在地上,口鼻淌血,显然受了重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想让我求饶!”首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依旧强硬。

李善才正想说话,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首领的侧脸——那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竟与柔玉有七分相似。他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前几日在马邑最大的酒楼“醉风楼”见到的情景:当时柔玉正抱着琵琶弹唱,一曲《霓裳羽衣曲》引得满堂喝彩,可邻桌的几个地痞却借着酒劲上前骚扰,是他出手将那些地痞赶走。那时他就觉得柔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异族风情,此刻见了这首领,才忽然意识到其中的关联——这两人,定是亲属。

一番短兵相接后,商队尽数被擒。李善才勒马至那首领面前,沉声道:“报上名来。”首领梗著脖子不肯开口,直到一名被俘的随从哭喊著叫出“何首领”,李善才心头的疑云才渐渐散开——柔玉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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