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马邑暗流（二）
夜幕降临，马邑府衙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刘储之坐在主位上，身边陪着几位马邑的官员，李善才则坐在下手的位置，左腿上垫著厚厚的棉垫，依旧隐隐作痛。
宴席开始后，侍女们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烤全羊、手抓饭、炖驼肉，都是代北的特色美食，还有从西域运来的葡萄酒，色泽殷红，香气醇厚。刘储之兴致勃勃地与官员们谈笑风生，时不时看向李善才，夸赞他办事得力。
“善才啊，这次追回的物资，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刘储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到官袍上也浑然不觉，拍著桌案高声吟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咱们守着这马邑城，虽苦却有这般壮阔景致！”他醉眼朦胧地挥着手，扫落桌上的蜜饯碟，又续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当年你与吐蕃作战，单枪匹马冲阵的勇劲，才是我马邑的底气！这些财宝上交朝廷，圣上龙颜大悦，咱们的军饷粮草就都稳了！”
李善才连忙起身回敬，动作牵扯到腿伤，疼得他额头微微冒汗：“这都是府君调度有方，属下只是尽了本分。”
刘储之哈哈大笑，让侍女给李善才的酒杯满上：“你不必过谦，我已经上书朝廷，为你请功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这次缴获的财宝中，有几样东西格外精致，是给长安公主府准备的。公主殿下对西域珍宝向来喜爱，你过几日腿伤好些了，就亲自送一趟长安，也好在公主面前露个脸。”
李善才心中一惊，他从未去过长安，更不想卷入朝堂的纷争。可刘储之的命令，他又不能违抗，只能硬著头皮应道：“属下遵命。”
就在这时，丝竹声突然变得欢快起来，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柔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身着舞姬盛装，上身是绯色蹙金短袄，领口袖口绣满缠枝莲纹，金线在灯火下流转生辉；下身是翠绿罗裙，裙摆层层叠叠缀著珍珠，走动时发出细碎声响。长发散落在肩头，用金线束成几缕，发间插著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起舞时罗裙飞扬，露出一双裹着薄纱的玉足，足尖点地如蝶翼轻颤，纤细的脚踝在裙摆间时隐时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柔玉走到大殿中央，屈膝福了一礼，随后便随着音乐起舞。她的舞姿轻盈优美，旋转时罗裙铺开如盛放的莲花，玉足轻点地面，薄纱下的足形小巧玲珑；跳跃时身姿舒展，足尖绷直如新月，落地时轻缓无声，仿佛脚下踩着云朵。她的眼神流转，偶尔掠过李善才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意，金步摇的叮咚声与舞步节奏相得益彰。
李善才的目光紧锁著柔玉的身影，既沉醉于她的舞姿与美貌，又心疼她在众人面前献艺的身不由己。刘储之那黏在她身上的灼热目光，更让他攥紧了拳，怒火中烧却无能为力。
一曲舞毕，柔玉微微喘息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像熟透的苹果。众人纷纷鼓掌叫好，刘储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让人赏了她一对金镯子。
“再弹一曲琵琶吧，”刘储之说道，“就弹你最拿手的《霓裳羽衣曲》。”
柔玉应下，走到早已准备好的琵琶前坐下。她换了一身藕荷色软缎衣裙，裙摆松松垂落在脚边，露出一双赤著的玉足，脚趾圆润饱满，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著自然的粉晕。她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便流淌出来。起初，琴声舒缓柔和，像山间清泉；渐渐的，琴声变得欢快激昂，像奔腾江河；最后，琴声又回归平静，像落日余晖下的湖面。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皓腕如雪，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将所有情感都融入了琴声之中。
李善才静听着琵琶声，仿佛从中听出了她的苦难、坚强与藏在音符里的情意。沙坑中相拥的画面与此刻的琴声重叠，心中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几乎要冲破胸膛。
琵琶声落，大殿内鸦雀无声，过了许久，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刘储之端著酒杯，走到柔玉身边，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弹得好，弹得真好！赏！重重有赏！”
柔玉巧妙地侧身避开，屈膝谢恩：“多谢府君夸奖，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刘储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没有生气。他喝了不少酒，脸上满是醉意，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他一把抓住柔玉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陪我喝一杯。”
柔玉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心中满是厌恶，却只能强装镇定：“府君，属下不胜酒力，若是喝醉了，扫了府君的兴致就不好了。”
“无妨，”刘储之嘿嘿一笑，将酒杯递到她嘴边，“只喝一杯，就一杯。”他的手指故意摩挲着她的手腕，眼神中满是淫邪。
柔玉看着递到嘴边的酒杯，心中急中生智，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皱起：“府君，属下突然腹痛难忍，怕是不能陪您喝酒了，还请府君恕罪。”她说著，身体微微弯曲，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刘储之一愣，松开了她的手腕：“怎么回事？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许是吧，”柔玉弯著腰，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前几日在城外受了风寒，还没好利索。”
站在一旁的春桃连忙上前，扶住柔玉：“府君，我家姑娘身子一直不好，不如就让我先送她回去休息吧。”
刘储之醉眼朦胧地看着柔玉，见她脸色苍白，不像是装的，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让大夫好好看看。”他的目光在柔玉纤细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主位上，继续与官员们喝酒。
李善才将一切看在眼里，悬著的心刚落下，怒火又涌了上来——既恨刘储之的荒淫，更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柔玉受委屈。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宴席散后，李善才拄著拐杖，慢慢走出府衙。刚到门口，就看到柔玉站在一棵槐树下等他。她已换下舞衣，穿着一身浅青色衣裙，裙摆被夜露打湿些许，紧贴在小腿上，露出一双赤足踩在青石上，肌肤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宴席上好了许多。
“李队主，”柔玉看到他，快步迎上来，扶住他的胳膊，“你的腿还疼吗？怎么不在府里多休息一会儿？”
李善才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心中一暖，却又连忙避开：“不碍事，已经好多了。你怎么样？刘府君没为难你吧？”
“我没事，”柔玉轻轻摇了摇头，“幸好我反应快，装肚子疼才脱身的。”她看着李善才皱着的眉头，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你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只有脚步声与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柔玉的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满是藏不住的情意；李善才目视前方，心中却乱作一团——他对柔玉的在意越来越深，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