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马邑暗流（三）
“你明日就要准备去长安了吗？”柔玉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舍。
李善才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刘府君的命令，不敢违抗。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代州的妻儿还等着我，马邑这边也需要我。”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含糊，却还是让柔玉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柔玉的脸颊瞬间红了，她低下头，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你的腿伤还没好，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按时敷药。”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李善才，“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装了些驱虫辟邪的草药，你带在身上。”
李善才接过香囊，触感柔软，上面绣著一朵盛开的桃花，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他将香囊紧紧攥在手里，心中满是感动：“多谢你，何姑娘。”
走到刘府君的府邸门口时，柔玉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你快回营休息。”她看着李善才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李队主，我知道你有妻儿，不该对你有非分之想。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自从你在醉风楼救了我，在沙暴中舍命救了我，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我不要你对我负责，只要能远远看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善才看着她眼中的深情与卑微，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闷。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外面凉。”
柔玉看着他，眼中泛起了泪光，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转身走进府邸，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消失在门后。
李善才站在原地，望着柔玉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后，手中的香囊香气萦绕。他清楚，这趟长安之行不仅要应对朝堂风波，更要厘清自己心底的情感，前路注定不会平静。
回到军营，李善才把香囊挂在床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代州妻儿的笑脸与柔玉月光下的告白在脑海中交替浮现，一边是为人夫父的责任，一边是难以言说的悸动，两种情感交织撕扯，让他越发烦躁。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李善才警惕地坐起身，握紧了放在床边的环首刀。“谁？”他大喝一声。
营帐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张武。张武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道：“队主，属下有话想跟你说。”
李善才松了口气，示意他坐下：“什么事？”
“队主，你是不是对何姑娘动了心思？”张武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去年与吐蕃作战，你单枪匹马冲散敌阵，一枪挑飞三个吐蕃兵，枪尖扎进岩石都纹丝不动，营里谁不佩服你？可越这样越要谨言慎行——她是刘府君的人，你又有家室，真被抓住把柄，前程性命都要受牵连。”
李善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知道分寸。我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没有别的想法。”
“队主，话虽如此，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张武叹了口气，“刘府君那人，心胸狭隘，又好色成性。他早就对何姑娘图谋不轨，若是让他知道你和何姑娘走得近，定会对你不利。这次让你去长安送财宝，说不定就是个圈套。”
李善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也觉得刘储之让他去长安有些蹊跷，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我知道了，我会多加小心的。”他说道，“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张武离开后，帐内重归寂静。李善才望着床头的香囊，只觉思绪纷乱——马邑城的平静本就如薄冰，如今他既要应对长安之行的未知风险，又要厘清与柔玉的纠葛，一场风暴似乎已在暗处集结。
第二天清晨，李善才刚起床，就接到了刘储之的命令，让他去府衙清点要送往长安的财宝。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府衙后院的库房，只见刘储之早已等候在那里，身边站着几个侍女，正在整理财宝。
“善才来了，”刘储之笑着说道，“你看，这些都是要送给公主殿下的礼物，你可得好好保管，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这些财宝都价值连城，公主殿下见了定会喜欢。”刘储之得意地说道，“你这次送过去，一定要在公主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只要能得到公主的赏识，咱们马邑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过。”
李善才点了点头，让人将财宝一一打包，装进一个特制的木箱里，加上锁。“府君放心，属下定会将财宝安全送到长安。”
刘储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腿伤还没好，路上多带些兵士，注意安全。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吧，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好车马和粮草。”
李善才谢过恩，正准备离开，却被刘储之叫住：“善才，还有一件事。”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最近马邑城外不太平，有一股不明身份的势力在活动，好像是冲著这些财宝来的。你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危险，保命要紧，财宝次之。”
李善才心中一惊：“府君知道这股势力的来历吗？”
“不太清楚，”刘储之摇了摇头，“只知道他们行事诡秘，下手狠辣。前几日有一队商队在城外被劫，连人带货都不见了踪影。”他顿了顿，“你这次去长安，路线要保密，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李善才点了点头，心中越发觉得这趟长安之行充满了危险。他走出库房，正好遇到柔玉带着春桃过来送点心。柔玉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李队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李善才摇了摇头，“只是在想些事情。”他看着柔玉，轻声道，“我三天后就要去长安了。”
柔玉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强装镇定：“这么快？那你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路上用的伤药和干粮，稍后让春桃送到军营去。”
“多谢你，何姑娘。”李善才的心中满是感动。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柔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会在马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李善才看着她眼中的深情与期盼，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
接下来的三天，李善才全力筹备出发事宜：挑选五十名身经百战的精锐兵士，检修车马、备足粮草水械。柔玉每日都派人送来伤药、干粮或是御寒衣物，每份物件都透著细致的关怀。出发前一天晚上，柔玉亲自来到军营。她穿着一身玄色夜行衣，衣料紧贴身形，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优美的曲线，赤足裹着薄布，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悄无声息地走进李善才的营帐。“李队主，”她压低声音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李善才愣了一下，看着她手中的一个布包：“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地图，”柔玉将布包打开，露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了从马邑到长安的安全路线，还有一些可以歇脚的驿站和客栈。这些都是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比官府的地图详细多了。”她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有一处山谷，经常有盗匪出没，你一定要绕开。还有这里，是一片沙漠，白天酷热，晚上寒冷，一定要在白天穿过。”
李善才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柔玉为了这张地图，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多谢你，何姑娘，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我不是为了让你报恩，”柔玉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回来。”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李善才，“这把匕首是我父亲留下的，锋利无比，你带在身上防身。”
李善才接过匕首，只见匕首的刀柄上刻着精美的花纹，刀刃寒光闪闪，确实是一把好刀。他将匕首插进腰间的刀鞘里，“我会好好保管的。”
柔玉看着他，泪珠终于滚落在夜行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李队主，我知道你有家室，不该扰你。可自从醉风楼你救我、沙暴里你舍命护我，我这心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我不要你负任何责任，只要能等你平安回来，就够了。”
李善才看着她眼中的深情，心中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巧而柔软，微微颤抖著。“我会回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无比坚定，“等我回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柔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我相信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等你。”
李善才一愣，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与温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平安回来，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交代。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善才就带着兵士们出发了。柔玉站在城楼上，身着淡紫色衣裙，裙摆随风飘动，露出的玉足轻踩在城砖上，眼神追随着队伍的方向。她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她知道，这趟长安之行充满了危险，可她相信李善才，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李善才坐在马车上，手中紧攥著柔玉绣的桃花香囊，指尖摩挲著细密的针脚。窗外景致飞逝，他的腿伤仍在隐隐作痛，却丝毫动摇不了前行的决心——他既要将财宝安全送达长安，更要平安著回到马邑，回到那个在城楼上等候他的人身边。这趟旅程是任务，是考验，更是他对两份情意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