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松林惊变结义盟（二）
李善才走到一个弟兄的尸体旁，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天禧暁税网 首发这个弟兄才二十出头，去年刚娶了媳妇，出发前还跟他说，等这次任务完成，就回家生个大胖小子。可如今，他却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陌生的松林里。李善才的拳头紧紧攥著，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追！”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财宝追回来，为弟兄们报仇！”
众人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将牺牲弟兄的尸体暂时掩埋在松林深处，做了个简单的标记，便沿着劫匪留下的踪迹追了上去。劫匪的踪迹很明显，显然是慌不择路，一路上留下了不少掉落的财物和血迹。追出约莫十几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踪迹突然消失了。李善才皱起眉头，正在思索，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马蹄声和说话声。
“小心隐蔽！”李善才低声吩咐道，众人立刻躲到路边的树丛里。不一会儿，一支商队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大约有三十多人，个个骑着马，马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麻袋，看起来像是走私货物的商队。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锐利，正是上次被李善才在沙陀打散后释放的何重福——柔玉的亲哥哥，也是他临行前柔玉特意嘱托可信赖之人。
何重福也很快发现了他们，他勒住马，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李善才一行人：“李函使？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善才从树丛里走出来，拱手说道：“何兄，我是马邑李善才。柔玉姑娘临行前特意提及你，说你重情重义，可托生死。我们在前面的松林遭遇劫匪，朝廷的五十担财宝被抢走了，十个弟兄也牺牲了。不知何兄有没有见过一队运送财宝的劫匪经过？”他特意提及柔玉，既是表明身份，也是唤起对方的信任。
听到“柔玉”二字，何重福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他翻身下马，走到李善才面前：“李函使，实不相瞒，我刚才确实见过一队劫匪，他们赶着十辆马车，朝着东边去了。带头的是个独眼龙，名叫赵尚，是个私盐贩子。”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和赵尚都是从解州盐池走私私盐的，分属不同的走私队，但也算有些交情——当年我曾倾尽身家救过他的命。”
李善才眼睛一亮：“何兄，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赵尚？我愿意出重金赎回财宝。”何重福沉吟片刻，说道：“李函使，你救过我妹妹柔玉的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赵尚欠我一条命，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这样吧，我带你们去找他，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不要伤害他的性命，毕竟大家都是混口饭吃。”
李善才连忙说道：“只要他能归还财宝，我可以不追究他的罪责。”何重福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弟兄们吩咐了几句，便带着李善才一行人朝着东边追去。一路上，何重福向李善才讲述了他的经历——上次被李善才打散后，他回到沙陀，发现以前的弟兄们大多都散了，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于是他就纠集了一些穷苦的亡命徒，组成了一支私盐走私队，靠着私盐生意渐渐站稳了脚跟。他还提及：“赵尚的妻子苏媚，原是柔玉在长安教坊司的师姐，当年柔玉家遭难，全靠苏媚收留照料，两人情同亲姐妹。”这让李善才越发确定，此次结盟有柔玉与苏媚的情谊作纽带，定能稳妥。
追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驿站，赵尚的人马正在那里休整。远远地，就看到赵尚正坐在驿站的门槛上喝酒，他的左眼蒙着一块黑布，脸上满是凶相。听到马蹄声，他立刻拔出腰间的刀，警惕地站起身：“谁？”
“赵兄，是我。”何重福翻身下马，朝着赵尚走过去。赵尚看到何重福，脸上的警惕之色稍减，但看到他身后的李善才一行人，脸色又沉了下来：“何兄，你带这些官差来干什么？”何重福连忙说道：“赵兄，这位是马邑来的李函使，他护送的朝廷财宝被你劫了。我知道你也是一时糊涂，况且——”他压低声音，“李函使是柔玉姑娘的恩人，苏媚妹子的故人，看在她们的面子上，咱们有话好好说。李函使说了，只要你归还财宝，他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责。”
听到“柔玉”“苏媚”的名字，赵尚的刀下意识地松了松。他看了看李善才，又看了看何重福，沉默了片刻：“何兄，你当年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但这些财宝是我兄弟们拼着性命抢来的，就这么还回去，我没法向兄弟们交代。”李善才上前一步，说道：“赵头领，这些财宝是朝廷要运往长安的重器，若是丢失，不仅我性命难保，你也会被朝廷列为钦犯，到时候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如果你归还财宝，我可以向朝廷求情，免你今日之罪，还可以给你五百两银子，让你带着兄弟们做点正当生意。更重要的是，我能利用官身，帮你和何兄打通代北到长安的私盐通道，沿途关卡畅通无阻——这比你抢一次财宝更稳妥。”
赵尚犹豫了，私盐通道畅通是他多年的心愿，李善才的条件确实诱人。何重福又在一旁劝道：“赵兄，钱财乃身外之物，性命和长久生计才是最重要的。苏媚妹子也盼着你能安稳下来，别再做这刀头舔血的生意。”赵尚沉吟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信何兄和李函使。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和李函使、何兄结为异姓兄弟，以后大家互相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样既能全了情谊，也能让兄弟们放心跟着咱们干。”
李善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江湖人巩固信任的方式。何重福连忙说道：“好！我同意！李函使，这是好事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互相也有个照应。”李善才想了想，如今财宝在赵尚手里，且前路艰险，确实需要江湖势力相助，便点了点头：“好，我同意。”
当下，三人就在废弃的驿站里寻来松枝作香，点燃后对着天地拜了三拜。“我李善才”“我何重福”“我赵尚”，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今日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护财宝，共求安稳，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拜完之后，三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赵尚立刻吩咐手下将财宝全部送了回来，李善才清点无误后，心中悬著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