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晏玖站在天台边缘,黑发如瀑布般垂落,指尖轻轻捻着那只破旧的布偶。
它的眼灯还在闪烁,一明一暗,像是某种有节奏的心跳——与远处那缕红雾产生共振。
她既没有动用系统,也没有开启直播。
但她的“所见”比任何镜头都要清晰:那股红雾从废弃教学楼的顶层渗出,顺着通风管道蜿蜒而下,缠绕在第三层西翼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上。
门框锈蚀得很严重,可门缝里没有灰尘,反而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甜腥味的露水。
是血迹。
不是新鲜的血迹,而是几十年来一点点渗入木纹里的那种——浸透了尖叫和吞咽声。
晏玖笑了一下,转身跃下天台,身影消失在楼宇的夹缝之间。
三分钟后,她出现在那扇门前。
手还未触碰,门就开始震颤。
“我知道你在吃人。”她说,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铁皮,“而且吃得还挺香。”
屋内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骨头被碾碎,又像是牙齿刮过瓷盘。
下一秒,门猛地炸开!
一股腐臭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玫瑰香气——那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三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围坐在解剖台边,头颅低垂,正撕扯着什么。
他们的脸不能称之为脸。
喙状骨突从口中伸出,弯成钩形,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眼窝深陷,瞳孔缩成了针尖。
是鸟嘴校医。
它们同时抬头,喉间发出咯咯的鸣叫,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
晏玖一步跨了进去,脚踩在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啪”的声响。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让让。”她抬脚踢开挡路的一具残肢,“我要找点东西。”
其中一个校医猛然扑了过来,鸟喙张开,利齿直取她的咽喉——
晏玖只是轻轻抬起左手。
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展开,怪物像撞上了空气一样被弹飞出去,砸翻了柜子,药瓶碎裂四溅。
其余两个僵住了,脖颈扭曲转动,发出咔咔的声音,竟缓缓后退,缩回了阴影角落。
她看都不看它们一眼,径直走向办公桌。
抽屉锁死了?
她懒得去撬,直接抽出一张符纸拍了上去。
“轰”地一声轻爆,锁芯熔化了。
第一格,是空的。
第二格,有一本泛黄的病历本,封面写着“特殊体质筛查记录”。
第三格,半瓶玫瑰香水,标签模糊,但成分栏赫然印着“x - 7衍生物”。
晏玖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还记得伊莲注射前说的话:“这是为了筛选真正优秀的灵魂容器。
原来所谓的“优秀”,是指神经系统对毒素反应最敏感的学生。
他们会被标记,定期吸入含x - 7的香氛,逐渐精神崩溃,最终由这些变异校医“处理”——美其名曰“医疗善后”,实则是活体分解,炼化怨气反哺幕后组织。
而名单就在眼前。
她翻开病历本,一页页扫过:姓名、学号、宿舍号、死亡日期。
密密麻麻上百人,最近一笔是三天前——林小雨,女,17岁,高二(4)班,死因标注为“突发性心源衰竭”。
晏玖的指尖抚过那个名字,脑海中忽然闪过画面: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躲在厕所隔间哭泣,因为老师说她“眼神有问题”,要转去“特别辅导室”。
那是通往地狱的第一步。
“你还真敢查啊。”系统终于开口,语气罕见地凝重,“这地方连阴司都没敢碰。”
“所以才轮得到我。”她合上本子,塞进外套内袋,目光扫向角落里的玩偶。
刚才被她随手扔进去当诱饵的那个布偶,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贴墙根趴着,两颗玻璃眼珠转个不停。
它亲眼看到——那些怪物明明嗜血成性,却在晏玖踏入房间的瞬间停止攻击,甚至主动避让,仿佛她是某种更高阶的存在,是连恶鬼都不敢招惹的灾厄本身。
它想逃,可腿短跑不动;想哭,又没眼泪。
委屈得快要散架。
“怎么,吓傻了?”晏玖瞥了它一眼,“你以为我是靠你引路的?”
玩偶僵住了。
“红雾认血缘,血迹认罪孽。”她冷笑,“我掌心那道伤痕,是从第一个受害者身上继承的执念烙印。只要有人因这所学校而死,我就一定能找到门。”
话音刚落,室内温度骤降。
三只鸟嘴校医突然齐齐跪地,双翅抱头,发出哀鸣般的低吟。
不是攻击,而是臣服?
晏玖缓缓走向最中央那只体型最大的校医,它额头上有一道十字形疤痕,像是曾被某种圣物灼烧过。
她伸手,指尖逼近那扭曲的喙。
“你想说话?”她问。
怪物颤抖着点头。
“那就别装鬼了。”她声音低沉下来,“把记忆交出来。”
刹那间,她掌心血痕再度浮现,这一次不再隐没,而是蔓延成一条细线,直指校医眉心。
红雾翻涌,教室四壁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影像:手术灯亮起、针管滴落、少女挣扎呼救、香水喷洒瞬间
而在所有画面的深处,藏着一张脸——戴眼镜,面容温和,穿着普通教师制服的男人。
他曾抱着哭泣的学生轻声安慰。
他曾深夜独自在校医室焚烧文件。
他曾对着镜子割破手指,在墙上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晏玖眯起了眼睛。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但她没有立刻唤醒他。
只是将玩偶拎起来,丢进背包,冷冷环视这间充满罪证的屋子。
“你们吃了那么多人。”她轻声说道,“也该吐出来了。”
门外,风重新吹起。
而在她背影之后,那只额头带疤的鸟嘴校医,缓缓抬起了头。
金光自晏玖掌心绽开,如莲瓣层层舒展,无声地漫过满屋血污。
那道血痕顺着手臂蜿蜒而上,在她眉心凝成一道古老符印。
三只鸟嘴校医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尤其是额头带疤的那只,它的眼眶开始渗出黑血,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像是被千针穿喉又强行缝合。
“不要看”它嘶吼,却无法抗拒那束光。
晏玖眼神未动,声音却缓了一瞬:“你想被记住,还是继续当恶鬼?”
话落,金光骤然收束,直贯其天灵。
刹那间,红雾倒卷,墙上的影像疯转,手术灯熄灭,哀嚎退去,只剩一个颤抖的身影跪在解剖台前——白大褂褪成旧式教师制服,喙骨缩回颅骨,人脸一点点拼凑出来:瘦削、苍白,眼镜裂了一角,正是记忆中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眼泪混着黑血滑下:“我没能救她们”
晏玖静静看着他,没说话。系统屏息,玩偶在包里缩成一团。
风停了,连血迹都不再滴落。只有忏悔,沉重得压弯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