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第一缕曙光染亮北境苍茫的地平线,一支队伍踏着晨露,迎着微熹,出现在了通往诺萨要塞的古老商道上。
为首的正是十一名骑兵,骑士们身披统一的鳞甲,晨曦在冰冷的金属甲片上跳跃,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他们纪律严明,呈扇形散开,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旷野与丘陵,为首者正是眼神机警的艾伯特骑士。
这支精锐的前哨,确保了队伍前行道路的安全。
紧随其后的,是由十辆负重马车组成的内核车队。
每辆车都由两匹健壮的驮马牵引,车辙深深,显然装载着分量不轻的货物,厚实的油布将货物遮盖得严严实实,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二十名身着统一粗布衣的脚夫跟随在车队两侧,步履稳健。
押送车队的是二十名手持长矛、神情警剔的护卫步兵,他们环绕在马车周围,构成了内层的防御圈。
整支队伍行进间带着一种沉静而有序的气势,马蹄与车轮声交织,在寂静的清晨传得老远。
他们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移动堡垒,在荒原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缓缓驶向那座扼守北境命运的宏伟要塞。
诺萨要塞的巨型闸门在生铁绞盘沉闷的轰鸣中缓缓提升,如同巨兽苏醒后张开的咽喉。
凡尔维斯的车队随着入城的人流导入这座北境雄关的内城,瞬间被鼎沸的人声与混杂的气息所包裹。
空气中交织着冷硬的钢铁腥气、经年使用的皮革鞣味、驮兽的体味与粪便的臊臭,以及无数士兵、工匠、商贩聚集生活所产生的浓重人烟味——这是一种与卡恩亚尔领荒野清新截然不同的、属于庞大军事据点的特有味道。
街道虽以军事标准建造得颇为宽阔,却被川流不息的士兵队列、装载物资的辎重车、大声吆喝的商贩以及各种驮兽挤得水泄不通,显得喧嚣而充满粗粝的活力。
凡尔维斯并未在嘈杂的市集局域停留,他目光沉稳,示意整个车队跟随索兰·银鹤,转向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前往一处索兰早已提前安排好的旅店。
那旅店带着一个宽敞的封闭后院,足以容纳所有马车和货物,并由索兰带来的护卫层层看守,确保了隐秘与安全。
“索兰,”凡尔维斯勒住战马,对躬敬立于马前的市场主管吩咐道,声音不高却清淅入耳,“你负责将车队安顿妥当,仔细清点货物,确保万无一失。在我返回之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外界接触,保持静默。”
“明白,大人,一切交给我,请您放心。”鹤精明干练地点点头,眼中闪铄着可靠的光芒,随即利落地指挥着车队转向,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随后,凡尔维斯的目光转向身旁全身戎装、气息精悍的艾伯特骑士。
“艾伯特,”他指令清淅,“你即刻前往要塞中心的星陨塔楼,通报我舅舅雷恩·星月大人:外甥凡尔维斯·温德索尔已抵达要塞,待稍作整理风尘,便即刻前往拜访。”
“是!男爵大人!”艾伯特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没有丝毫迟疑,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便朝着那座俯瞰全城的最高塔楼疾驰而去,清脆急促的马蹄声在石板上回荡,迅速远去。
安排已定,凡尔维斯自己则在一小队精锐骑兵的贴身护卫下,控着马缰,不疾不徐地朝着旅店方向缓辔而行。
他看似平静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兵营、高耸的箭楼、以及往来巡逻的精锐士兵,心中默默评估着这座北境最大军事堡垒的防御体系与运转效率。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支小队的到来,尤如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涟漪已然荡开,能否达成所愿,接下来的会面至关重要。
片刻之后,星陨塔楼最高层。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间战略指挥室与个人休息室的结合体。
巨大的北境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军队驻防点和巡逻路线,而靠近窗边则摆放着舒适的高背椅和书桌,窗外便能俯瞰整个要塞的全景。
北境公爵的嫡长子,诺萨要塞的最高指挥官,雷恩·星月伯爵,正坐在高背椅上。
他看着眼前去而复返、风尘仆仆的艾伯特骑士,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无奈和宠溺的笑意。
“呵呵,”雷恩轻笑一声,手指随意地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凡尔维斯这个小家伙,这才当了几天领主,就学会跟他舅舅来这套虚礼了?
回自己舅舅家,还用得着先派人通报?告诉他,想来随时过来!我这塔楼的大门,对他永远敞开。”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仿佛在说自家那个终于开始独当一面的孩子。
艾伯特骑士身姿挺拔,保持着绝对的躬敬。他深知眼前这位大人的分量——不仅是北境公爵的继承人,更是手握星月骑士团和北境边境军团两大精锐的实权伯爵。
他微微欠身,谨慎而得体地回应:“伯爵大人明鉴。正因您是王国重臣,要塞统帅,我家领主大人更应恪守礼节,不敢有丝毫僭越。”
雷恩的目光在艾伯特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锐利如鹰,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赏:“恩,凡尔身边能有你这样知进退、懂分寸的骑士辅佐,我这个做舅舅的,倒是能放心几分了。”
这既是夸奖艾伯特,更是对凡尔维斯用人眼光的肯定。
“大人过誉了,属下只是恪尽职守。”艾伯特依旧不卑不亢。
“行了,别拘着了。”雷恩挥了挥手,姿态放松下来,“回去告诉凡尔,别磨蹭,赶紧过来。我这儿说不定还有好东西给他留着呢。”
“是!属下告退!”艾伯特再次郑重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