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栋高楼前,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艰难前行。正是深秋,她却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外套,很是勉强地遮盖着高高隆起的肚皮。
“唉,这逸益厂究竟在哪,怎么老半天还没有到”
探头探脑了一会儿,就瞧着一辆眼熟的车子经过,然后稳稳地停在大楼前。
一个穿着深蓝套裙的精致短发女人走下来,手里拿了两条版裤,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对,这几床货着急出,要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她又皱紧眉头不耐烦地对同行的另一个女人抱怨道:“万利也是,正着急赶货呢,一天都不落屋。”
本来对这一口四川话模模糊糊的人,听到“万利”两字,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一下从垃圾桶后钻过来,朝着锦雨眉扑来,并大声嘶吼道:“老板娘,可算是找到你啦!”
这一嗓子没有吓到锦雨眉,倒是让同行的人往后退了一步,略带疑惑与警惕地质问:“你做啥子呢,有事说事”
穿着衬衫的女人忙拢了拢碎发,一本正经地捂住肚子介绍道:“你们家男人睡了我,现在该咋办?!”
短短一两句话,顿时让锦雨眉脸色难看至极,甚至有些站不稳。旁边的小妹锦夏光赶紧扶住了她,并厉声斥责:“简直是胡说八道,再敢在这瞎说,我就报警啦!”
这话不仅没有吓到女人,反而给了她一些信心。只见她挺着肚子,有些得意:“反正我肚里揣着你男人的货,到底是不是,问他就晓得了。”
锦雨眉深呼吸一口气,眯起眼,故意询问:“那你来这,是为了”
不管是钱财还是其他,只要别闹到明面上,她就能容忍,反正在这厂里也不止一个两个了。
锦夏光看到姐姐这样软弱地退让,心里憋着火气,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愤愤地瞪着对方。
“这个嘛,我还没有想好的。”女人拨了下发丝,捂住肚子表现出一些感慨:“万利也是,再过没多久,他儿子就要出生了,怎么还一直躲躲藏藏的呢。”
还不等锦雨眉反驳,一旁的小妹锦夏光就毫不客气唾弃道:“呸,真不要脸,人家早就有儿子了,还需要你来给他生一个吗?”
女人不怒反笑,有种淡淡的挑衅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就是他的呢!”
锦夏光脾气比她姐更冲,当即就要揪着衬衫女的衣袖闹个清楚明白,哪曾想,却被锦雨眉给唤住了:“等等”
“姐?”锦夏光有些看不懂锦雨眉的意思,平时她做事很是爽快,但在夫妻关系上,总是处处忍让,就算是为了钱,也不该这么忍气吞声吧更何况,现在人家都闹在明面上了,再不处理,还不知道别人会说得如何难听呢!
就在锦夏光暗自揣测不断时,一旁的衬衫女则是突然往前一扑,然后紧紧拽着锦雨眉和锦夏光的手臂,开始哀嚎起来:“哎哟哟,老板娘动手打人了啊!”
本来一楼就有很多剪线的工人,听到这动静纷纷将注意力看过来,还有好事者直接跑来询问:“老板娘,没事吧?!”
一个孕妇在这嚎叫不断,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意识到这点后,锦雨眉冷着脸就要动手将人扶起来,哪里晓得孕妇却直接跌坐在她脚旁,愣是不肯起。
“喂,你怎么回事啊!?”锦夏光欲伸手,却一下子被人大力给扯开了。紧接着两人就看到程万利穿着一身西装的走上前,将孕妇抱起,并皱眉低声训斥道:“赶紧回办公室里,难道还嫌不够丢脸?”
这劈头盖脸的责怪,尤其是临走前那恶狠狠的一瞥,仿佛当真是锦雨眉她们做错了事情。
意识到这点后,锦夏光立即抓住姐姐的手臂,轻声提醒:“糟了糟了,姐夫这样子看上去可不像是随便玩玩啊!”
男人有钱就变坏,是姐妹俩早已从父母口中听过无数遍的。大家都告诉锦雨眉,只要男人还肯回家,只要这个“家”还在,她就只能咬牙坚持。为了守住孩子和这份一起奋斗出来的家产,锦雨眉也确实承受了许多压力和不堪,一切只为了“老板娘”这个名号。
但如今,那个男人,居然连这份体面都不愿意给了。
恨意,愤怒纷纷涌了上来,锦雨眉眼里的情绪变化不断。锦夏光在旁边看得有些担忧和不安,一来是害怕姐姐被抛弃后,锦家的荣光不在自己也将没了靠山,二来也担忧这事处理不好,会影响到侄儿未来家产的继承。
毕竟,对于正值壮年的姐夫程万利而言,再想要几个孩子也是轻松不过的事,更别说,现在那个女人肚里还正揣着一个呢。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锦雨眉却率先沉住呼吸,十分冷静道:“别慌,看看情况再说。”
她大步往前迈去,途径那些低声议论的工人们,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意道:“最近厂里赶货多,要是哪个觉得不想干了,就自提早说一声”
这威胁之意几乎不言而喻,大家顿时收声,不敢再多言。
锦夏光在身后看着有些发懵,不懂姐姐为何一下子变得严厉许多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进了办公室。刚推开门,就瞧见程万利正半蹲着在给孕妇穿鞋。两人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许多。
“万利”锦雨眉有意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没想到程万利一脸不悦道:“之前不是说好了的嘛,怎么,你要反悔?”
锦雨眉沉默,一旁的锦夏光忿忿不平:“姐夫,我姐没做错什么,你那么凶干嘛!”
“哼,我还没说你呢,天天在这厂里待着,怎么还是怎么冒冒失失的,要是当不了这个家就早些把位置让出来的了”程万利说起这话时,眼里没有半点温情,仿佛当初在深圳时对锦雨眉的心动与关爱全是虚假的。
锦雨眉的心碎成几块,衣袖里的手已然握成拳头,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淡然,温和笑道:“那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
“你是老板娘,这事自然听你的。”程万利摆摆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丝毫没有顾及旁边的孕妇。这也让锦雨眉和锦夏光意识到,他似乎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爱这人以及那肚里的孩子。
“好,我知道了。”锦雨眉露出了然的表情。
孕妇品出一丝异样,就主动站起来,对着程万利撒娇道:“万利,我这几日一直睡得不踏实,肚里的宝宝也很想念爸爸呢”
程万利“嗯”了声,忽然说道:“刘主任还等我一起吃饭,晚上就不回来了。”
扔下一句叮嘱后,他就转身离去,只留下三个女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如愿找到厂里来的孕妇很是坦然地躺在沙发上,并对着锦夏光指挥道:“那个谁,帮我拿条毛毯来,免得冷着未来的小老板了。”
眼看着姐夫走了,锦夏光不像之前的拘束,此时就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肚里是谁的野种,别在这乱攀关系。”
孕妇冲着她们“嘿嘿”一笑,故意道:“大不了再等几个月,孩子出生后就能知道他和万利像不像了。”
“一个婴儿能看出个什么来!”锦夏光越发气恼。
“好啦!”锦雨眉及时打断,揉着眉心地说道:“今晚先住酒店吧,待会儿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一些生活用品和饭菜过去”
“哼,这才对嘛。”孕妇摸着肚皮,有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并吩咐道:“不是五星级的酒店我可不去啊!”
锦雨眉冷脸不说话,只让人帮忙将她送到酒店。随后,她才终于对锦夏光低声道:“去,查一下这个女人的来路。”
从口音来看,应该是湖南湘潭那边的人,穿着也比较单薄,对工厂的地址不熟悉,应该才来这边做事没有多久不过,锦雨眉有些好奇,她是啥时候与程万利勾搭上的,那肚子可不像是才三四个月的样子。
“唉!真是烦人!”锦夏光发出一声长叹,既为难又心疼道:“姐夫知道这件事后,不会为难你吧?”
先前那不留情面的场景,她看着都觉得有些心寒,而姐姐可是实实在在地与他生活多年,只怕会更伤心难过了。
“没事。”锦雨眉摇摇头,垂眸看着办公室里摆放的鱼缸,一本正经道:“作为‘有钱人’的贤内助,我还是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的。”
想要上位当家,哪有那么简单!
她拿起渔网,将一只金灿灿的小鱼捞起,然后随意地扔在垃圾桶里。
“欸,这不是姐夫最喜欢的那只兰寿吗?”锦夏光略显诧异,更震惊姐姐的冷漠与淡然,就好像早就做过无数遍的熟悉。
“是啊,反正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没了就再换一只呗。”锦雨眉抽了一张纸,耐心地擦拭着手上沾的水,耐心叮嘱:“孩子的事,以后就别再提了。”这个家里,未来只有她生下的才能作数,至于其他的私生子,想要和小豪争家产,怕真是痴心妄想呢!
锦夏光默默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姐姐,有种深深的悲哀感,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下来。“姐,我会帮你处理好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