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说服众人(1 / 1)

推荐阅读:

他弯腰,从脚边的破麻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个用棉絮裹了好几层的瓦罐。

掀开盖子,里面是清亮的水,十几条小指长、细得象柳叶的鱼苗,正在水里摆着尾巴。

早春惨淡的阳光照下来,小鱼苗淡青的脊背和银白的肚皮,闪着微弱却真实的光。

“这……这是啥?”靠得近的韩老汉眯起眼。

“鲤鱼苗。”

乔正君伸手捞起一条,小鱼在他粗糙的掌心徒劳地扭动,冰凉滑腻。

“还有草鱼、鲢鱼苗。都是开春化冻,下了塘就能活的。”

刘栋“嗤”地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乔正君,你莫不是急糊涂了?大家伙儿缺的是地里长的粮种!”

“你弄几条鱼苗出来顶啥用?这玩意儿能当种子撒地里?能长出苞迈克尔粱?”

人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笑,但更多的是疑惑。

乔正君把鱼苗轻轻放回水里,盖上棉絮。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刘栋:

“鱼苗是不能撒地里。但养大了的鱼,能换成钱,钱,就能买粮。”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人群。

“换钱?说得轻巧!鱼哪那么好养?”

“就是!咱们祖祖辈辈土里刨食,谁弄过那水里的玩意儿?”

“别是瞎忽悠吧!”

质疑声嗡嗡响起。

乔正君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急不躁,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用麻线装订的笔记本,纸页都卷了边。

他翻开,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有些歪扭的字迹和数字。

“北河屯,王老五家。”

他念道,声音清淅,“去年开春,他在自家房后洼地挖了个三分大的小塘,跟我这儿赊了二百尾鲤鱼苗。”

“秋后起塘,活鱼一百八十斤,送到公社供销社,收购价三毛三一斤,卖了五十九块四毛钱。”

他抬起头:

“王老五用这钱,在黑市换了四百二十斤玉米渣子。他家五口人,吃到今年开春,缸里还剩个底儿。”

人群安静了些。

乔正君又翻一页:“南沟村,李春华,寡妇,带着个十二岁的娃,身子弱,种不了地。”

“去年她在河汉子下了个网箱,赊给她三百尾草鱼苗。”

“秋后起网,二百五十斤鱼,卖了八十二块五。”

“她娃上初中的学费、书本费、过年扯的布,全是这鱼换的。”

一桩,一件,有名有姓,有屯有村,斤两、钱数、换了啥,记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嘈杂的人群,这会儿静得能听见风声掠过树梢。

陆青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往前挤了挤:“正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乔正君合上笔记本,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斩截,“靠山屯守着黑龙河,有水!”

“屯东头那片五十亩的洼地,年年涝,种啥啥不成,荒着也是荒着!”

“不如趁着化冻前,全屯老少齐上手,把它清出来,挖成连片的鱼塘!”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张张将信将疑、却又被希望烧得发亮的脸:

“五十亩塘,开春下鱼苗,一亩按五百尾算,就是两万五千尾!”

“咱不说多,按七成活,秋后也能起一万七千多斤鱼!”

“就按三毛五一斤算,那是多少钱?六千多块!”

“六千块?!”

人群里爆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这个数字,对于1981年一个工分只值几分钱的东北屯子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六千块……能买多少粮食啊……”有人喃喃道。

“可……可挖塘是力气活,鱼苗要本钱,拿啥买?喂鱼吃啥?”

韩老汉颤声问,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力气活,咱们自己有!”

乔正君斩钉截铁,“捕鱼队二十几个青壮都在!愿意干的乡亲,咱们一起上!”

“五十亩塘,起早贪黑,半个月,绝对能挖出个模样!鱼苗钱——”

他顿了顿。

“我这儿有年前公社奖励的三十块,加之这阵子倒腾山货攒的,凑了八十块整。够买第一批五千尾!”

他看向陆青山,目光澄澈:“剩下两万尾,得请公社支持。”

“但这钱不白拿——算借的!秋后卖了鱼,按借条还钱,还可以按比例给公社分成!”

陆青山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一把抓住乔正君的骼膊:

“支持!公社那边,我豁出这张老脸去申请!这是救命的法子,不支持也得支持!”

“喂鱼的饲料,更简单!”

乔正君趁热打铁。

“河里的水草、藻子,豆腐坊的豆渣,烧锅房的酒糟,猪圈鸡舍的粪肥……这些东西,咱们屯里就能找!”

“我琢磨过,鱼吃这些,比吃粮食长得不差!”

希望,象一颗被擦亮的火石,“嗤”地一下,在每个人心里点燃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干了!算我一个!”

“我家出俩劳力!”

“我会编筐,能给塘埂扎篱笆!”

“我家后山有片杂木林,砍了拉来当桩子!”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刚才还笼罩在绝境阴影里的屯子,此刻象一口烧开的锅,沸腾着压抑不住的活气。

刘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风险太大”、“异想天开”。

可看着那一张张被希望点燃的脸,看着陆青山和乔正君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知道,这时候再说泼冷水的话,就是跟全屯人作对。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背着手,转身挤出了人群。

陆青山挤过来,重重拍着乔正君的肩膀,眼框有些发红:

“正君啊正君!你这主意……这是给咱们屯,硬生生劈开了一条活路啊!”

乔正君笑了笑,没说话。

他望向屯东头那片广阔的洼地——

残雪正在消融,黑褐色的泥浆裸露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着白色的地气。

那下面,是沉睡了一冬的土地。

前世他救过很多人,但那种拯救往往伴随着硝烟和离别,像雪落在掌心,终究会化掉。

而这一次,他要试着救活的,是一片土地,一群人,一种扎根于泥土的、笨拙却坚韧的活法。

他跳上碾盘,提高声音,让每个字都砸进风里:

“愿意跟着干的!明天一早,带上铁锹、镐头、土筐,屯东头洼地集合!”

“咱们不靠天,不靠地,就靠自己这双手,挖塘,养鱼,挣出一条活命的路来!”

“干!”

“干他娘的!”

应和声如同滚雷,在靠山屯上空炸响,惊飞了杨树上最后几片枯叶。

夕阳西下,人群终于散去,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亢奋的忙碌感。

乔正君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洼地边缘,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湿冷黏重的黑土。

土很凉,带着冰碴子融化后的潮气,还有一些去岁的草根。

他用力攥紧,粗糙的土粒硌着掌心,然后慢慢松开,看着黑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能成。

他心里默念。

必须成。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