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后的准备
2022年12月23日,北京国家体育场
舞台已经搭好。
不是华丽的演唱会舞台,而是一个简洁、庄重、充满像征意义的环形舞台。舞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地球全息投影,缓缓旋转。环绕地球的,是中国航天三十三年的关键影象碎片:1988年的gg火箭、1997年“尖兵二号”的对接画面、2002年杨利伟出征的照片、2008年天宫一号发射的火焰、2018年“梦想席位”乘组在空间站的合影、2020年嫦娥五号月壤容器被捧起的瞬间……
这些影象碎片像卫星一样环绕地球旋转,组成一条时间的星环。
舞台下方,第一排座椅上放着名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李振华——正中。”
“陈向东——左一。”
“赵志坚——左二。”
“周明——右一。”
“林国栋——右二(备轮椅)”
……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历史。
后台,蔡琴和费玉清正在对流程。他们没有象往常演唱会那样在独立休息室,而是和其他表演者——交响乐团、合唱团、航天员家属代表们——共用一个大休息区。
“费老师,您紧张吗?”蔡琴问。她今天穿一袭深蓝色长裙,像静谧的夜空。
费玉清整理着西装领带:“紧张。但不是因为演出,是因为……重量。今晚我们唱的不是歌,是很多人的一辈子。”
休息区的屏幕上,正在播放预热短片。画面里,老刘在博物馆的展柜前,指着那把编号1998的扳手,对一群小学生说:
“这上面每一个划痕,都有一个故事。这个——是拧‘鲲鹏’平台第一台柴油机时留下的。这个——是修神舟一号测试舱时磕的。孩子们,航天不是电影里那种‘砰’一声就成功了。它是无数个这样的划痕,慢慢磨出来的。”
孩子们伸手想摸,又不敢碰。
老刘笑了:“摸吧。工具就是给人用的。你们的手,将来也会留下自己的划痕。”
短片的最后一个镜头,是从扳手特写拉出,拉出博物馆,拉出城市,一直拉到太空——天宫空间站正在轨道上运行,太阳能帆板反射着阳光。
画面淡出,出现一行字:
今晚,致敬所有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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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林国栋的最后一程
同日下午,北京协和医院高干病房
林国栋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深深凹陷,但眼神依然清亮。
儿子林建国正在帮他换衣服——不是病号服,是一套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燕舞”的老厂徽。
“爸,医生说您真的不能去。”林建国声音哽咽,“现场人多,空气不好,您这身体……”
“要去。”林国栋的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我和李振华……说好的。”
“可是——”
病房门被推开。李振华走了进来,他也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皮质公文包。
“林老,我来接您了。”李振华在床边坐下。
林国栋看着他,笑了:“你还真来了。”
“答应过的事,一定要做到。”李振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台老式燕舞收录机,保养得很好,外壳光亮如新。
林国栋的眼睛亮了。他伸出手,颤斗着抚过收录机表面,摸到那个“林国栋监制”的标签。
“还能……响吗?”他问。
李振华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磁带噪声,然后,熟悉的旋律响起:
“一曲歌来一片情——燕舞,燕舞,一片歌来一片情……”
1988年的gg歌。三十四年了。
林国栋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他跟着旋律,嘴唇无声地动着。
一曲放完,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李振华,”林国栋忽然说,“你告诉我实话……当年我那五万gg费,是不是……打水漂了?火箭刷gg,其实没什么用,对吧?”
这个问题,他憋了三十四年。
李振华握住老人的手:“林老,您知道今晚的演唱会,谁出的钱吗?”
“不是国家吗?”
“国家牵头,但钱是我们航天基金会出的——而基金会的第一笔本金,就是1988年您那五万gg费,加之后来几十笔类似的商业合作,滚动投资三十四年的收益。”
李振华看着老人的眼睛:“您那五万元,现在老值了。今晚的演唱会,场地、音响、艺术家酬劳、全球直播……所有费用,都来自您当年那笔‘打水漂’带来的钱。您不是赞助了一场gg,您那是投资了一个时代啊。”
林国栋睁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警报,林建国赶紧要叫医生,但林国栋摆手阻止。
他紧紧抓住李振华的手,抓得那么用力,完全不象一个垂危的老人。
“真……真的?”
“真的。”李振华点头,“而且不止。‘梦想席位’基金会的激活资金,也有您的一部分。王建国老师上太空的船票,莱拉的科学实验,马克的商业席位补贴……所有这些,源头都可以追朔到1988年,戈壁滩上,那枚刷着‘燕舞’gg的火箭。”
林国栋笑了。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绽开,像沙漠里突然开出的花。
“值了。”他说,“一辈子……值了。”
他看向儿子:“建国,推我去。坐着轮椅,抬着去。我要亲眼看看……我投资的这个‘时代’,长什么样。”
林建国哭着点头。
李振华站起身,向老人郑重鞠躬:“林老,谢谢您。谢谢您三十四年前,相信一群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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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入场
晚上六点,国家体育场
观众开始入场。
这不是普通的观众——他们中有一半穿着各种年代、各种岗位的航天工作服。有洗得发白的90年代款,有沾着油渍的00年代款,有崭新的现在款。工作服上的单位标识五花八门:酒泉、文昌、西昌、太原、上海航天、航天一院、五院、八院……
他们沉默地入场,沉默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很多人互相认识,隔着几排就点头示意,但不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好久不见”?说“你也老了”?说“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天”?
都不合适。
所以他们只是坐下,看着舞台中央那个旋转的地球,看着环绕地球的时间星环。看着1988年的自己,1997年的自己,2002年的自己……
王建国、莱拉、马克坐在一起。他们都穿着便装,但胸前别着航天员徽章。
“紧张吗?”马克问王建国。
“比上太空还紧张。”王建国老实说,“上太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今晚……今晚是来看别人怎么评价我们做的事。”
莱拉指着时间星环里的一段画面——那是2018年,她在空间站里,茉莉花第一次开花的时刻。画面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
“看,”她说,“我们已经在历史里了。”
卡洛斯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坐在他们后面。孩子还小,不明白这是什么场合,只是指着全息地球说:“爸爸,那个球会转!”
“对,”卡洛斯说,“那是爸爸的第二故乡。”
老刘是坐着航天系统的大巴车来的。车上都是退休的老工人,平均年龄七十岁。他们一路上都在回忆:
“还记得92年那次发射吗?下大雨,咱们披着雨衣在外面抢修管线。”
“记得。老张还摔了一跤,门牙磕掉半颗。”
“你那算什么,95年试车,老王耳朵被震得三个月听不清声音。”
“但成了啊。最后都成了。”
车到场馆,老刘最后一个下。他站在车门口,看着灯火通明的体育场,看了很久。
司机问:“刘工,怎么了?”
老刘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第一次进航天大院,是1978年。四十四年了。”
他慢慢走向入口,腰板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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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开场
晚上七点三十分
灯光暗下。
全场安静。
舞台中央,地球全息投影的旋转速度减慢。时间星环停止流动,所有影象碎片归位,组成一个完整的时间轴:1988-2022。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李振华走上台。他没有拿演讲稿,手里只拿着那台燕舞收录机。
“各位同志,各位朋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平静,沉稳,“我是李振华。一个干了三十四年航天的普通人。”
掌声响起,不热烈,但持续很久。
“三十四年前,1988年,我在戈壁滩上,做了一个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允许一家收录机厂,在火箭上刷gg。”他举起手里的收录机,“就是这台燕舞收录机的gg。当时很多人反对,说这是沾污科学的纯洁性。我说:没有钱,就没有科学。”
他放下收录机:“今天,我们在这里,用那笔gg费投资三十四年后的收益,办这场致敬演唱会。我想,这证明了——商业和科学,可以相互成全;现实和梦想,可以共同生长。”
第二束追光亮起,照在第一排。林国栋坐在轮椅上,儿子站在身后。老人举起颤斗的手,向全场致意。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
“这位是林国栋先生,燕舞收录机的创办人。”李振华说,“他今年八十九岁,医生说他随时可能离开我们。但他坚持要来,因为他想知道,三十四年前那五万元,到底换来了什么。”
李振华看向林国栋:“林老,我现在回答您——它换来了这个。”
他挥手。全场灯光大亮。
照亮了第一排:陈向东、赵志坚、周明、杨利伟、翟志刚、刘洋、景海鹏……
照亮了第二排:卡洛斯、哈立德、王建国、莱拉、马克……
照亮了后面所有排:那些穿着各种年代工作服的人们,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那些眼中含泪的中年人,那些好奇张望的年轻人。
“它换来了这些人。”李振华的声音有些哽咽,“换来了中国航天的三十四年,换来了从一颗卫星到空间站的跨越,换来了从仰望别人登月到自己取回月壤的尊严,换来了从封闭研发到开放合作、赋能世界的格局。”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但最重要的是——它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群人,可以用最务实的手段,实现最浪漫的梦想。这群人,就是在座的各位,和那些已经离开我们、但永远在场的人。”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张黑白照片:叶菲莫夫、巴维尔、格里戈里……以及更多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有编号和岗位的中国工程师、工人。
全场起立。
没有掌声,只有沉默的致敬。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然后,李振华说:“现在,让我们用歌声,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路。也让我们用歌声,告诉自己:这条路,我们走对了。”
他走下台。灯光再次暗下。
交响乐团起奏。是《祖国不会忘记》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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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歌声
演唱会按时间顺序推进。
第一篇章:《奠基(1988-1999)》
当唱到“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时,镜头扫过台下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很多人用手捂住脸,肩膀颤斗。
第二篇章:《突破(2000-2012)》
第三篇章:《超越(2013-2022)》
然后,到了最后的篇章:《温柔》。
舞台全暗。只有一束白色的追光。
费玉清从舞台深处走来,依然是他标志性的西装,依然是他温和的微笑。但今天,他没有说“各位朋友大家好”,而是静静站在光里。
音乐起。不是宏大的伴奏,只是简单的钢琴。
“让我们互道一声晚安,迎接那崭新的明天……”
《晚安曲》。这首在华人世界响了四十年的歌,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唱响。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晚安”
“让我们感谢度过今天,平安快乐健康……”
费玉清唱得很慢,很轻,象在哄一个孩子入睡。台下,有人靠在一起,有人握着彼此的手,有人静静流泪。
当最后一句“晚安,晚安,再说一声明天见”唱完时,钢琴的尾音在空中回荡。
费玉清鞠躬,没有说任何话,退入黑暗。
全场静默。
然后,另一束追光亮起——是温暖的、琥珀色的光。
蔡琴站在光里。深蓝色长裙像夜空,她微微笑着,眼神温柔。
前奏响起。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恰似你的温柔》。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象一张破碎的脸……”
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
蔡琴的声音低沉、温暖、包容。她不是在表演,是在诉说。诉说着三十四年来,所有温柔的瞬间——那些失败时的安慰,成功时的拥抱,离别时的不舍,重逢时的欣喜。
“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副歌部分,奇迹发生了。
先是第一排,李振华开始轻声跟唱。然后是陈向东、赵志坚、周明……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最后,全场万人,开始合唱。
不是整齐划一的合唱,是此起彼伏的、带着哽咽的、却坚定无比的合唱。像海浪,一波一波,涌向舞台。
蔡琴停下,把话筒朝向观众。她听着,笑着,眼泪滑落。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到空间站。六名航天员——中国、俄罗斯、欧洲的——飘在节点舱里,也在跟着唱。隔着四百公里,隔着真空,歌声通过电波相连。
天地同唱一首歌。
当最后一句“恰似你的温柔”唱完时,蔡琴深深鞠躬。
她抬起头,对着话筒说:“这首歌,我唱了四十二年。但今晚,是你们——在座的每一位,和太空中的英雄们——给了我全新的理解。原来,真正的温柔,不是软弱,是历经一切坚硬之后,依然保持的柔软。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人类最伟大的温柔。”
她退场。
灯光再次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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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起立。
没有人指挥,但所有人开始鼓掌。不是热烈的、庆祝的掌声,而是缓慢的、庄严的、送别般的掌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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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黎明
2022年12月24日凌晨,北京航天城
演唱会结束了,但很多人没有离开。他们聚集在航天城的广场上——那些老工人、老工程师、退休的指挥员、国际友人。有人带来了保温瓶,里面是热茶;有人带来了酒。
没有人组织,他们自然地围坐在一起,象过去几十年里,无数次任务结束后的复盘会。
只是这次,复盘的是一生。
老刘和卡洛斯坐在一起,中间放着那把编号1998的扳手。
“小子,”老刘说,“我明天就回大连了。以后……不一定还能见了。”
卡洛斯握住老人的手:“刘工,我会带孩子去看您。每年都去。”
“不用。”老刘摇头,“该教的都教了,该传的都传了。你们有你们的路,我也有我的——找个安静地方,晒晒太阳,想想从前。”
他看着夜空。北京的冬夜,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
“你说,”老刘忽然问,“叶老他们在那边,能看到今晚的演唱会吗?”
卡洛斯也抬头看天:“应该能。因为他们一直在看。”
李振华和陈向东站在指挥中心大楼的顶层平台。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航天城——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静静矗立的测试厂房、还有远处发射塔架的轮廓。
“老陈,”李振华说,“还记得1988年,我们俩在这个位置,看那枚刷gg的火箭发射吗?”
“记得。”陈向东笑了,“你当时说:‘老陈,咱们干一票大的。’我说:‘多大?’你说:‘大到让全世界记住。’”
“现在呢?够大吗?”
陈向东想了想:“够大了。但还不够——2030年登月,2035年空间站完全体,2040年月面科研站……路还长。”
“是啊,路还长。”李振华说,“但至少今晚,我们可以歇一会儿。喘口气,回头看看,自己走了多远。”
东方,天际线开始发白。黎明要来了。
“老李,”陈向东忽然认真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三十四年,没放弃。”
李振华拍拍他的肩:“也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疯。”
他们沉默地看着东方。晨光一点点浸染天空,从深蓝到浅蓝,到鱼肚白,到淡金。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今天,和过去的三十四年任何一天都不同。
因为今天的中国航天,不再需要证明什么,不再需要追赶什么。它只需要做自己——继续探索,继续开放,继续带着那个从1988年戈壁滩上就开始的梦想,走向更深、更远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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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三个月后,2023年3月,贵州山区小学
王建国回到讲台。
他带回来很多东西:太空拍摄的照片、视频、在失重环境下写的教案、还有那十二颗在太空发了芽的种子——虽然回到地面后大部分没成活,但还是有三颗顽强地活了下来,现在种在教室窗台的花盆里。
今天这节课,他讲月球。
“同学们,这是嫦娥五号带回来的月壤。”他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是少许灰褐色的粉末,“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它是从三十八万公里外带回来的。”
孩子们围上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老师,”一个小女孩问,“月亮上冷吗?”
“很冷。晚上零下一百多度,白天零上一百多度。”
“那怎么上去呀?”
“穿特制的航天服,住特制的房子。”王建国说,“而且,十年后——也就是你们差不多上大学的时候——就会有中国人真正踏上月球。也许,在你们中间,就会有人成为登月的航天员。”
孩子们“哇”地叫起来。
下课后,王建国收到一条信息。是李振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下个月,‘梦想席位’第二期激活。这次有十个名额,包括两个教师名额。有兴趣再来一次吗?”
王建国看着窗外。山坡上,野花开始开了。春天的气息弥漫在山谷里。
他回复:
“让给年轻人吧。我的战场在这里——告诉他们,星星可以摘下来。”
同一时间,开罗植物园
莱拉的茉莉花被种在专门的展区,旁边有标牌:“第一株在太空开花的阿拉伯茉莉——2018年天宫空间站”。
今天是周末,很多家长带孩子来看。阿里和玛丽亚也在,他们骄傲地向其他孩子介绍:“这是我妈妈从太空带回来的!”
莱拉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她现在是埃及航天局的科学顾问,负责地外生物学研究项目。
她的手机响了。是马克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后,马克在硅谷的办公室里,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月球地图。
“莱拉,看这个。”马克兴奋地说,“我投资了一家初创公司,他们研发的月面原位水冰提取技术刚刚通过验证。低月球基地90的供水成本。”
“恭喜。”莱拉说,“但你为什么对月球这么上心?”
马克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父亲曾经说,他最喜欢夏夜躺在门口看月亮。我想,如果能在月球上建一个观测站,用他的名字命名……他应该会喜欢。”
视频窗口里,马克的父亲那张老照片,就挂在他身后的墙上。
“他会喜欢的。”莱拉轻声说。
又三个月后,2023年6月,大连造船厂
“鲲鹏”平台正在进行又一次升级改造——这次要安装新一代的qc-400燃气轮机,功率再提升30。同时,甲板将扩建,以适应更大尺寸的火箭模块吊装。
赵志坚已经退休,但作为顾问,他还是每天来船厂。今天,他带着一群年轻工程师,在平台上走了一圈。
“这里,”他指着一个位置,“1997年,我们装第一台柴油机的地方。当时为了调平,折腾了三天三夜。”
“这里,2006年换燃气轮机时,叶菲莫夫院士亲自监督安装。他要求涡轮间隙的误差不能超过头发丝的五分之一。”
“这里,2018年,‘梦想席位’乘组出征前,在这里合影。”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讲一段故事。年轻工程师们认真听着,记着。
走到平台最前端,赵志坚停下。面前是茫茫大海。
“知道‘鲲鹏’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他问。
年轻人们摇头。
他转身看着年轻人:“现在,你们是新一代的‘养鲲人’了。别让我们这代人的标准,在你们手里降低了。”
“不会!”年轻人们齐声说。
赵志坚笑了。他拍拍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的肩:“那就好。”
海风吹过,平台上崭新的国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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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最后的画面
2023年12月24日,午夜
李振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是从1988年到2023年的所有照片。他慢慢地翻着,每一页都停留很久。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这一页只有一张照片:是演唱会那晚,万人合唱《恰似你的温柔》时,从空中俯拍的全景。灯光如星海,人影如微尘,但那种磅礴的温柔,通过照片都能感受到。
照片底部,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是陈向东的笔迹:
“我们做到了。用最硬的技术,实现了最软的梦。”
李振华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相册,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的夜空难得晴朗。他能看到猎户座,看到北斗七星,看到那条淡淡的、横跨天际的银河。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戈壁滩上那枚刷着gg的火箭升空时,自己年轻的呐喊。
想起了叶菲莫夫临终前,那句“去月球看看”。
想起了林国栋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了老刘的扳手,卡洛斯的笔记,王建国的种子,莱拉的茉莉,马克的算盘。
想起了那场天地同唱的演唱会。
想起了三十四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每一次日出。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很少使用的录音功能。
他对着话筒,轻声说:
“如果很多年后,有人问起中国航天的故事——请告诉他们,这不是几个英雄的传奇,而是无数普通人的史诗。”
“告诉他们,我们曾经用刷gg的火箭起步,但最终抵达了星辰大海。”
“告诉他们,最硬的金属和最软的心肠,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群人身上。”
“告诉他们,梦想这个词,不是轻飘飘的许愿,是沉甸甸的、用一生去践行的诺言。”
“最后,告诉他们——”
李振华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星空。
“中华的未来,是星辰大海。真正的远征,现在才开始。”
他按下停止键。
录音保存。文档名:《给未来的备忘录》。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夜空中拖出短暂而明亮的光痕。
象一支笔,在黑色的天幕上,画下了一个未完的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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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但献给所有真实存在的中国航天人,和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