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原’商队雇船出海，直指‘归墟海眼’外围风暴区！”
这个消息经由“潜龙”的情报网络，从千里之外的听潮城辗转传回千湖城时，石泰等人正在分析关于“三十年前大雾灾”的零散记载。
碧波阁的公开档案语焉不详，只记载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持续了月余的紫色浓雾，笼罩了云梦大泽近三成水域，导致大量水生妖兽暴动、部分水域生态畸变，以及数百名靠近雾区的渔民、修士失踪。事后雾气自然消散，但大泽深处某些区域的水质与生物群落，似乎留下了长久的影响。档案将其归为“罕见天象”与“地脉异动”，并加强了对外围水域的定期巡查。
然而，从“雾隐商会”某个外围成员酒后失言，以及“漕帮”老水手代代相传的禁忌故事中，“谛听”拼凑出了一些更令人不安的细节：
将这些碎片信息与石泰从怪石中读取的幻象——“紫色触须从干涸河床裂缝伸出”、“倒悬的黑色漩涡天空”——相对照，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逐渐清晰：
三十年前的大雾灾，很可能就是一次小规模的、不完整的“有序虚空”能量泄露或某种古老污染在大泽区域的爆发！ “黑水涧”的异变，就是那次爆发留下的、持续污染的核心区域。而河床上浮现的荧光图案、遗留的残渣，以及被高价收购的那些“古怪物品”，都可能是那次事件中，某种更高层次存在或力量与现世交互留下的“痕迹”或“载体”！
“天风原商队特意打听三十年前雾灾，并收购相关古物，说明他们要么在研究这段历史，要么……在寻找那次事件中遗留的特定物品！”韩烈分析道，“他们现在直奔‘归墟海眼’，会不会是认为，当年雾灾的源头，或者他们寻找的东西，与归墟有关？”
“极有可能。”石泰目光沉凝，“而且，听潮城线报提到，他们船上多了两个‘裹得严实、有水锈味’的神秘人。这让我想起南疆迷雾群岛的‘深潜者’……虽然气息描述不同，但那种非人的‘浸染’感，很可能同出一源！难道‘寂灭之手’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支商队中？或者，这支商队本身就是某个与‘寂灭之手’有牵连，但目的可能不同的神秘组织？”
情况越发扑朔迷离。天风原商队的行为，既像是在对抗或调查“寂灭之手”相关的污染，其队伍中又出现了疑似被污染或改造的成员。
“我们必须跟上他们！”石泰断然道，“归墟海眼是东海最凶险的传说之地，也是‘古尘斋’卷轴和怪石信息都指向的关键。天风原商队敢去，必然有所凭仗或掌握了特殊路径。跟着他们，或许能让我们避开最危险的无谓探索，直接触及核心秘密！”
“但我们的主力分散在千湖城和碎星屿，而且缺乏适应深海远航、尤其是应对‘归墟’那种极端环境的专门船只和装备。”韩烈提出现实困难。
“‘雷炬’那边最新型的‘蹈海梭’原型舰，应该已经完成第一阶段海试了吧？”石泰问。
“是的，据报性能卓越，兼具高速、深潜、强抗压与隐匿能力，但尚未经过极端环境实战检验，且只有两艘成品，每艘最多搭载二十人。”韩烈回答。
“足够了。”石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兵贵精不贵多。‘潜龙’！”
“在！”通讯法器中传来回应。
“立刻从先遣军和‘持火者’小队中，挑选最精锐、最适应水战或拥有特殊能力的二十人，由你、我、韩烈亲自带队，携带必要装备与那两艘‘蹈海梭’，以最快速度秘密前往听潮城！千湖城这边，由副将暂领，继续监控大泽紫雾变化，并与碧波阁保持有限接触，收集更多关于三十年前雾灾和‘黑水涧’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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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命令迅速执行。石泰与韩烈将千湖城事务妥善交代，带上那十名“持火者”中最优秀的五人，以及五名精挑细选的突击队员，与“潜龙”及其挑选的数名“谛听”精锐汇合。两艘流线型、通体幽蓝、表面铭刻着复杂抗压与隐匿符文的“蹈海梭”，在夜幕掩护下，从“碎星屿”一处隐蔽船坞悄然下水，如同两条沉默的巨鲸，潜行于深水之下，向着东方海岸线疾驰而去。
“蹈海梭”的性能远超预期，水下速度惊人，且隐匿性极佳，沿途避开了所有可能的海上巡查与探测。五日后，他们顺利抵达听潮城外海一处预定接应点，与当地的“谛听”暗线汇合。
接应的正是之前传递情报的那位渔夫汉子，代号“老海龟”。他见到石泰等人和那两艘前所未见的奇异潜航器，眼中难掩惊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低声道：“各位大人，那支商队雇佣的‘破浪舟’出海已五日。按正常航速和风向，他们应该已经接近‘归墟海眼’外围的‘乱流带’。那里暗礁密布，海况极端，常年被风暴和诡异磁场所笼罩，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就算有海图也极易迷失。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只知道他们大概的进入方向。”
他展开一张手工绘制的、粗糙但标注了不少危险符号的羊皮海图，指向一片被大量漩涡和闪电标记覆盖的广阔海域：“就是这里，‘丧魂湾’东北方向。传说穿过那片乱流带，才能看到真正的‘归墟海眼’——一个吞噬海水的、无边无际的巨型漩涡，漩涡深处有无尽黑暗和恐怖引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没人知道那下面是什么，自古以来，进去的船和人，没有一个能出来。”
石泰仔细看着海图，又询问了关于乱流带的具体特征、可能的安全航道（如果存在的话）、以及近期海况。老海龟所知也有限，大多来自老一辈水手的禁忌传说和零星九死一生逃回者的疯言疯语。
“足够了。”石泰收起海图，“老海龟，多谢。接下来我们自己处理。你们的人撤出这片海域，不要涉险。”
“大人，那地方真的太邪门了！你们……”老海龟欲言又止。
“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石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解释。
休整一夜，补充了必要的淡水和应急物资（“蹈海梭”内部有小型维生和能量循环系统，但长期深海航行仍需补充），次日黎明前，两艘“蹈海梭”再次潜入深海，向着那片被无数水手视为生命禁区的“丧魂湾”东北乱流带，悄无声息地驶去。
越是靠近目标海域，周围的环境变化越是明显。海水温度开始异常波动，时冷时热；洋流方向变得混乱无序；海面上空的云层低垂厚重，雷光隐现；水下，开始出现大量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撕裂又重组过的珊瑚礁与海床地貌，一些区域甚至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能量辐射。
“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扰动和异常引力波动！”“蹈海梭”内的探测法阵不断发出警报。操控船只的“雷炬”派来的技术员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地规避着肉眼可见的、如同水下龙卷风般的狂暴暗流和突然出现的、能撕裂钢铁的诡异空间褶皱。
“前方发现船只残骸！”负责了望的队员报告。
透过强化水晶舷窗，可以看到下方幽暗的海床上，散落着大大小小、不同时代的船只残骸，有的腐朽不堪，有的则像是刚沉没不久，但都呈现出被巨大力量扭曲、撕裂的恐怖模样。更令人心惊的是，一些残骸周围，游弋着形态怪异、散发着微光或笼罩在黑雾中的深海生物，它们的眼睛空洞而疯狂。
“注意隐蔽，不要惊动那些东西。”石泰沉声下令。他能感觉到，这片海域的死寂与混乱之下，隐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亘古存在的恶意与……饥渴。
按照老海龟提供的模糊方向和“蹈海梭”自身探测系统的艰难校正，他们终于在狂暴的乱流与诡谲的暗礁迷宫中，找到了一条相对“稳定”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维持出来的狭窄水道！水道两侧是剧烈翻滚的能量乱流和致命的暗礁，唯有中间一条宽不足百丈的区域，水流相对平缓，空间也较为稳定。
而就在这条水道的入口附近，他们发现了目标——那艘被天风原商队雇佣的、经过改装的“破浪舟”！
它正静静地停泊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巨大礁石形成的天然避风港内，船身随着汹涌的暗流微微起伏。船上似乎没有人影活动，寂静得有些诡异。
“潜龙，带一队人，潜行靠近，侦查情况。注意，船上可能还有那两个‘神秘人’。”石泰下令。
“是！”
“潜龙”亲自带领三名最擅长潜行与侦查的“谛听”好手，换上特制的深水潜行装备，如同四道幽影，悄然脱离“蹈海梭”，向着那艘“破浪舟”潜游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潜龙”返回，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古怪。
“将军，船上……是空的。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但我们在船舱内发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物件。
石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非金非木的深褐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座巍峨山岳的图案，山巅之上，风云环绕，气象万千。令牌背面，则刻着两个古朴的中州古篆：
“天机”。
“天机令？！”石泰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个标志——中州“天机阁” 的身份令牌！而且看这令牌的质地和纹路，等级不低！
天风原商队……竟然是天机阁的人？！
那个以预言和情报闻名、向来超然物外、极少直接介入世俗纷争的“天机阁”，竟然秘密派遣商队，深入险地，调查云梦大泽异象，并直奔归墟海眼？！他们还疑似携带着被“深水”浸染的成员？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谋划？
而此刻，那支持有“天机令”的队伍，又去了哪里？前方那更加凶险莫测、传说有进无出的“归墟海眼”，他们真的进去了吗？
石泰握紧手中的令牌，望向水道前方那更加幽深黑暗、仿佛连目光都能吞噬的海域深处。星火东进的征途，在意外揭开“天机阁”的介入后，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步入了更加深邃莫测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