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极乐庵的“黄金时段”。主廊道铺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两侧墙壁镶嵌着鎏金浮世绘屏风,灯光刻意调成暧昧的暖黄,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雪茄、以及淡淡酒精混合成的奢靡气息。背景音乐是现场演奏的三味线与钢琴的诡异融合版《夜来香》,琴声缠绵,弦音幽怨。
林——或者说,今晚的“小林杏子”——刚从洗手间出来。
她补了妆,眼线比之前更浓,嘴唇涂成饱满的樱桃红。身上换了套新的和服改良款短裙,墨绿色底,绣着金色的鹤纹,开衩很高,露出白皙的大腿。头发重新梳理过,盘成松垮的发髻,插着一支颤巍巍的珍珠发簪。走路时,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只有和服下摆摩擦的窸窣声。
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略带慵懒的微笑,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廊道——评估着每个包厢门前的保镖数量,记下进出客人的面孔,分析着空气里几不可察的魔法残留痕迹。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从主入口方向,正由一名穿黑色和服的侍应生引导着走来。
凛二走在前面。他今晚罕见地没穿西装,而是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步伐沉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刀。
宫城佑一落后他半步。穿着标准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他的表情比凛二柔和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社交性的微笑,但眼神深处有种绷紧的、随时警惕的僵硬。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宫城的头微微偏向凛二,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
林挑了挑眉。
这可真是……巧遇。
她停下脚步,侧身靠在廊道一侧的屏风上,从珍珠手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电子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只是含着,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那两人的身影。
当凛二和宫城走到距离她约三米时,林忽然扬起手,声音轻快得像见到老朋友:
“哎呀,这不是凛二先生和宫城先生嘛——晚上好呀!”
她的声音在优雅的音乐背景中显得有些突兀,几个路过的陪酒女和客人都侧目看过来。
凛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视线平视前方,仿佛廊道里根本不存在“小林杏子”这个人。他继续跟着侍应生往前走,径直经过林身边,连衣角都没擦到。
完全的、不留余地的无视。
宫城却停了下来。
他脸上瞬间切换出更自然、更熟稔的笑容,转身面向林,微微欠身:
“杏子小姐,好久不见。气色越来越好了。”
他的语气热情但不过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真的在跟一个相熟的陪酒女打招呼。
林吐掉电子烟(其实根本没点),笑嘻嘻地凑近一步:“宫城先生才是,越来越帅气了呢。今天怎么有空来玩呀?”
她说话时,目光却越过宫城的肩膀,瞥了一眼已经走到前方转角、即将消失在视野里的凛二。那位警视总监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宫城停下来搭话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根本不在意。
“陪老板见几个朋友。”宫城笑容不变,但眼神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多余的人注意这边,“杏子小姐今晚有预约了吗?”
“还没呢。”林摊手,做出苦恼的样子,“最近生意不好做呀,宫城先生要是有空,一会来我包厢喝酒嘛?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完全是陪酒女拉客的标准腔调。
宫城笑了,从西装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万元钞票,很自然地塞进林和服的腰带缝隙里——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既不失礼,又暗示了某种亲密关系。
“那得看一会点不点你了。”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凑到林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一会有位‘重要客人’要过来,防务大臣的秘书。老板希望今晚这里……能特别‘干净’一些。”
他退后半步,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请求。
林眨了眨眼,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陪酒女谈价码时的狡黠:
“特别‘干净’啊……那可不便宜哦,宫城先生。您知道的,要请‘清洁工’提前打扫,还得确保没有‘小虫子’溜进来,很费工夫的~”
宫城点点头,很自然地掏出手机,解锁,快速操作了几下。
几秒后,林的手机在珍珠手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点亮屏幕。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金额后面跟着好几个零。汇款方是一个她熟悉的、与佐藤家有关的空壳公司账户。
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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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挥挥手,转身,摇曳生姿地朝着与凛二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通往员工区和“特殊服务”楼层的专用通道。
宫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追上已经在前方包厢门口等候的凛二。
凛二依然没有看他,只是对侍应生点点头。侍应生拉开厚重的桧木包厢门,里面传出隐约的谈笑声和酒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
小林杏子裹着大衣,一路小跑,来到极乐庵后的停车场。停车场角落里有一台看着放了很久的货柜车。
但是小林杏子走到货柜车边,就消失在空气里。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货柜车的货柜里有几台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服务器机柜,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显示着夜总会内外每个角落),还有一个用符咒和结界层层封锁的金属保险柜。
林反手锁死了进入货柜的门。
她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今晚所有预约客人的名单、随行人员信息、甚至他们的车辆牌照和手机信号轨迹。
“防务大臣秘书……”她喃喃自语,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停留——“杉村太郎秘书,高桥正人,预约时间22:00,包厢‘梅之间’,随行2人(安保)。”
她调出“梅之间”的监控。画面里,凛二和宫城已经坐下,正在与另外两个中年男人寒暄——看穿着气质,应该是某商社的高层。桌上已经摆好了冰镇的山崎威士忌和精致的前菜。
林切换画面,查看夜总会外围的监控。停车场里,几辆黑色公务车静静停着,司机在车内等待。街角,两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里,隐约能看见穿着便衣、但坐姿笔挺的人影——是警察厅的便衣,还是防卫省的人?
她又调出魔法侦测界面。屏幕上,整个极乐庵建筑被一层淡蓝色的结界笼罩,那是青岚阁布下的基础防护,主要作用是防止外部窥探和内部能量泄漏。但在结界内部,有几个微弱的、不正常的能量波动点……
林眯起眼,放大其中一个波动点——位于三楼某间长期空置的套房里。能量特征很隐蔽,带着某种……非人的冰冷感。
“啧。”她撇嘴,“还真有‘小虫子’溜进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符咒封锁的保险柜前,快速结了几个手印。符咒亮起又熄灭,柜门无声滑开。里面不是现金或珠宝,而是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各种形状的“道具”:刻满符文的短刀、封装着不明液体的水晶瓶、几叠裁剪成特定形状的符纸,甚至还有几枚看起来像古代钱币的金属片。
林取出一小叠浅黄色的符纸,一把特制的银色小剪刀,还有一支蘸着朱砂的毛笔。
她坐回控制台前,将符纸铺开,毛笔蘸满朱砂,开始快速绘制。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暗红色的、流淌着微光的复杂图案。每画完一张,她就用剪刀将其剪成特定的形状——有的像蝴蝶,有的像蜘蛛,有的干脆就是抽象的几何图形。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五分钟后,十二张剪好的符纸在她面前排开。她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了一段古汉语咒文。符纸表面泛起极淡的金光,然后自动折叠、收缩,变成十二只指甲盖大小、泛着金属光泽的“昆虫”。
林抬手一挥。
十二只符纸昆虫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分别钻进通风管道、电缆槽、墙缝,消失在建筑结构的各个角落。
她重新看向监控屏幕。
魔法侦测界面上,那几个不正常的能量波动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
像被无形的手掐灭的蜡烛。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青岚阁布下的结界都没有触发警报。
林满意地点点头,又调出“梅之间”的监控。画面里,凛二正在给高桥正人倒酒,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宫城在旁边陪另外两个商社高层聊天,笑容得体,但眼神不时瞥向门口。
“好了。”林关掉监控,伸了个懒腰,“‘清洁’完成。接下来……”
回头极乐庵的小林杏子,再次回到更衣室里,在全身镜里看着镜中那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小林杏子”。
然后,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妆容变淡,口红颜色转为更自然的玫瑰粉,眼线柔和,头发重新梳理成更端庄的半盘发。身上的墨绿短裙泛起微光,布料延伸、重组,变成一件更保守的香槟色丝绸长裙,开衩降低,领口抬高,只在锁骨处留下一道优雅的弧度。
几秒钟后,镜中的人已经从“陪酒女杏子”,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像高级会所私人助理或翻译的知性女性。
林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微笑——不再是那种诱惑的媚笑,而是专业的、含蓄的、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微笑。
“这样应该可以了。”她自言自语。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宫城发来的短信:
“客人已到。梅之间,需要翻译。”
林回了一个字:
“到。”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容,推门走出设备间。
走廊里,音乐依然缠绵,空气中浮动着酒精与欲望的气息。
但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
某些交易,即将在灯光与笑语之下展开。
而林,将作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或者,一个随时准备介入的操盘手——见证这一切。
她迈步走向通往楼上的楼梯。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响声。
像倒计时。
像某种宣言。
在这个欲望与秘密交织的夜晚,游戏,进入了新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