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德颓然地闭上眼,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这些所谓的五姓七望,连给那个暴君提鞋都不配。”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不如什么?”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密室角落响起。
所有人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谁?!”
长孙德厉声喝道,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
角落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
这人长相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一双眼睛,却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守卫呢?!”王家长老惊恐地后退。
“守卫?”
中年人嘴角一扯,像是提线木偶在强行微笑。
“那些废物,睡得很香,永远都不会醒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到圆桌前,极其自然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长孙德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强行稳住心神。
“阁下是何人?深夜闯入赵国公府,意欲何为?”
“我是来救你们的。”
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桌上。
锦囊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混合着某种奇异的香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长生教的左护法。”
中年人指了指那个锦囊。
“我家教主知道诸位现在的处境很艰难。那狗皇帝倒行逆施,搞什么妖术乱国,想把这大唐变成人间炼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诸位觉得呢?”
长孙德瞳孔一缩。
长生教!
那个最近在民间被传得沸沸扬扬,被朝廷定为头号邪教的组织!
昨晚的尸傀之乱,或许就是这帮疯子搞出来的!
“你想跟我们合作?”
长孙德盯着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你应该知道,我们虽然恨那个暴君,但我们是名门正派,岂能与妖人为伍”
“名门正派?”
中年人发出一声刺耳嗤笑,打断了长孙德的话。
“长孙大人,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这架子呢?”
“你们都要被那狗皇帝灭族了!都要被那些泥腿子踩在脚下吃泥了!”
“还谈什么名门正派?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名声!”
这一句狠狠砸碎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是啊。
都要死了,还要什么脸?
长孙德咬了咬牙,手从匕首上松开,声音低沉下来。
“你们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们什么?”
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们要的不多。”
“上元节那天,按照惯例,皇帝要在太极宫大宴群臣,还要搞什么万国来朝的把戏。”
“我们要你们利用世家的特权,带几个人进宫。顺便”
中年人停顿了一下,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
“把你们各家在长安城内的祖宅地契,交出来。”
“什么?!”
王家长老拍案而起,“祖宅?那是我们家族的根基!里面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你这是要挖我们的祖坟?!”
“别激动。
中年人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并不是真的要挖坟。只是我们需要借用你们祖宅地下的风水地脉,作为一个小小的阵眼。”
“我家教主要在上元节请真神降临,需要庞大的地气支撑。”
“至于报酬”
中年人打开那个血腥味的锦囊,倒出几颗暗红色的丹药。
丹药滚落在桌面上,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
“这是神血丹。”
“只要服下它,你们就能获得远超那个狗皇帝禁军的力量。甚至长生不老。”
“而且,事成之后,真神会重塑大唐。那时候,没有什么狗屁皇帝,只有神权。而你们,将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大唐,依然是你们世家的大唐。”
密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那几颗暗红色丹药在桌上微微跳动的声音。
长孙德看着那丹药,眼神从挣扎,到犹豫,最后变成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知道这是毒药。
他也知道这帮长生教的疯子不可信。
但他没得选。
李墨的工业巨轮正在碾压而来,如果不反抗,世家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
与其被时代淹没,不如化身恶鬼,拉着那个暴君一起下地狱!
“我怎么相信这药有用?”长孙德问。
中年人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一个侍奉茶水的家丁勾了勾手指。
那家丁眼神呆滞地走过来。
中年人拿起一颗丹药,塞进家丁嘴里。
吼——!!!
下一秒,家丁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皮肤寸寸崩裂,紧接着,暗红色的肌肉像树根一样暴涨。
短短两个呼吸,一个瘦弱家丁,变成了一个身高两米、青面獠牙的怪物。
,!
怪物一拳砸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
轰!
两人合抱粗的柱子,直接被拦腰轰断,木屑纷飞。
“如何?”中年人笑眯眯地问道。
长孙德看着那个怪物,眼中的恐惧被贪婪取代。
力量。
这就是能对抗那个暴君的力量!
“好!”
长孙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而决绝。
“这买卖,我们长孙家做了!”
有了带头人,其他几个家主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咬牙。
“王家,做了!”
“崔家,跟了!”
“只要能弄死那个李治,祖宅算什么?大不了以后再建!”
中年人看着这群为了利益不惜出卖祖宗的权贵,眼底闪过不加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啊。
在死亡面前,所谓的荣耀和底线,连张厕纸都不如。
“很好。”
中年人站起身,将被改造的怪物家丁留下当“礼物”,身影缓缓退入阴影。
“那么,上元节见。”
“希望诸位,不要让真神失望。”
太极宫,甘露殿。
李墨正在看一份新出炉的《大唐工业化进程报告》,听风楼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
他取下密信,扫了一眼。
“果然,狗急跳墙了啊。”
苏清雪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走进来,见状问道:“怎么了?”
“那些世家,把自己卖了。”
李墨将密信递给苏清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与某种存在,准备在上元节那天,献祭自家祖宅,给苏建国开后门。”
苏清雪看完信,眉头微皱:“祖宅?他们连祖宗都不要了?”
“在利益面前,祖宗只是挂在墙上的画。”
李墨站起身,走到巨大长安城防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红圈标记的位置上。
那是世家大族分布在长安各个方位的宅邸。
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
“是一个巨大的聚阴阵。”
李墨冷笑,“这一看就是苏建国的手笔,他想把整个长安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用全城百姓的血肉来迎接他的神。”
“那我们要阻止他们吗?”苏清雪问。
“阻止?”
李墨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为什么要阻止?”
“朕还要帮他们一把。”
“王莽的黑金炸弹正好没地方试响。既然他们把阵地都选好了,还把祖宗都搬出来了”
“那朕就在上元节那天,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李墨转过身,看向苏清雪,声音霸道无匹。
“传令下去。”
“上元节灯会照常举行。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
“朕要在全天下人面前,看着这些旧时代的垃圾,是如何在工业的光辉下,灰飞烟灭的!”
“这一局,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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