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影西斜。
冬日的长安城,本该是一片萧瑟。
但今日不同。
为了迎接上元佳节,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起红灯笼。
朱雀大街两侧,更有商贾自发搭建的彩楼,绸带飘扬。
然而,在这繁华表象之下。
一股暗流,正在地底深处疯狂涌动。
兵仗局,地下三层,绝密试验区。
巨大的蒸汽阀门发出沉闷嘶吼,白雾喷涌间,露出那一排排早已竖立起来的庞然大物。
看似普通柱子。
通体由精钢铸造,表面铭刻着王莽连夜蚀刻出来的导能纹路,高达三丈。
顶端是一个巨大球形金属罩,看起来像是放大版的宫廷灯柱。
但只有李墨等人少数人知道。
这层金属外壳下,包裹着的是能让神明流血的真理。
“这就是我们要给神明准备的香火?”
苏清雪站在高台上,凤袍在蒸汽激荡下猎猎作响。
她看着下方忙碌的工匠,以及那些被漆成喜庆大红色的武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清雪,你也来看这黑金大烟花啊,来来来,我们一起看。”
李墨站在她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枚尚未激发的黑金弹丸。
那弹丸只有拇指大小,却重达十斤,表面暗金色光泽流转。
苏清雪转过头,看着李墨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
“李墨,你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李墨随手将弹丸抛起,又稳稳接住。
“苏建国。”
苏清雪吐出这个名字时,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一瞬。
“在望北城时,我们、钟离无恨和李素真合力才勉强阻止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紧。
“听风楼的消息,他这几日在地下水道里献祭了数千生灵,如果真让他把那个维度的东西拉下来”
“这个绝灵的大唐,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苏清雪的担忧不无道理。
就像是把一头大象扔进蚂蚁窝。
哪怕大象只是打个滚,蚂蚁窝也会灰飞烟灭。
李墨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转过身,轻轻握住苏清雪有些冰凉的手。
“清雪,你还记得我们在望北城最大的劣势是什么吗?”
苏清雪一愣:“实力差距?”
“不,是信息差。”
李墨目光灼灼,眼底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那时的我们,是被动挨打,是他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见招拆招。”
“但这一次,不一样。”
李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苏建国来到这个时代后,虽然力量看似膨胀了,但他的脑子不太聪明。”
“他太迷信所谓的神力,太依赖他口中所谓的神的施舍。他以为在这个绝灵之地,只要能沟通神明,就是无敌的。”
“傲慢,就是他最大的死穴。
李墨神态流露一抹森冷。
“他以为他在下棋,其实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弃子。他想在上元节搞大场面,那我就给他这个舞台。”
“他要神降,我就屠神。”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大唐,物理规则就是唯一的真理。而我们,掌握着解释权。”
说到这里,李墨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自信。
“清雪,相信我。”
“今晚过后,大唐将不再畏惧任何神明。”
苏清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身上没有太强的灵能波动,明明还只是五转之躯。
但在这一刻,她却觉得李墨比任何神明都要高大。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霸道,瞬间冲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反手握紧李墨的手,展颜一笑。
刹那间,这阴暗的地下室都明亮了几分。
“好。”
“既然你要屠神,那作为最支持你的女人,我这便为你磨剑。”
“咳咳…墨哥嫂子别在那腻歪了,给你们看个大宝贝!”
王莽那破锣般的嗓子突然响起,瞬间破坏了原本有些悲壮且浪漫的气氛。
李墨眼角抽了抽,拉着苏清雪走下高台。
只见王莽穿着厚重的铅皮防护服。
像个笨拙的企鹅一样,正围着其中一根灯柱手舞足蹈。
“墨哥,这玩意儿绝了!”
闻言,李墨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膀。
“莽子,都说了多少次,在外人面前要称职务!”
“好的,李职务!”李墨:“?”
苏清雪:“噗呲”
“没事的墨哥,大彪不是外人,这家伙跟我们出生入死,早成忘年交了!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到这里。”
说着,王莽指着灯柱底部的一个插槽,声音因为兴奋而变调。
“刚才我们进行了第一次冷机充能测试。”
“来,大彪,给咱演示一下!”
旁边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张大彪,手里提着一个铅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用机械臂夹出一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棒。
那是经过王莽提纯后的黑金燃料棒。
!虽然只是初级加工,但其中蕴含的辐射能量,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暴毙。
但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
咔嚓!
燃料棒被插入灯柱底部的动力槽。
嗡——!!!
低沉蜂鸣声骤然响起。
金属灯柱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
幽蓝色的光芒沿着蚀刻的纹路迅速攀升。
那根原本看起来只是有些粗壮的灯柱,此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就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眼睛。
王莽拍着灯柱的外壳,一脸痴迷。
“虽然没有电磁线圈,但我们利用黑金的辐射热能驱动蒸汽涡轮,瞬间产生的高压足以推动弹丸超过音速!”
“而且,这玩意儿发射的不是普通炮弹。”
“是特制的黑金穿甲弹!”
“一炮下去,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城墙,也能给它轰个对穿!”
李墨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滚烫的炮管。
“很好。”
李墨满意地点头。
“这才有资格叫神罚。”
“天黑之前,把这三十六根灯柱,全部运往太极宫广场。”
“记住,动作要轻,别吓跑我们的客人。”
“得嘞!”王莽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转身吆喝着工匠们开始拆卸伪装。
酉时,天色渐暗。
太极宫内,宫灯初上。
往日里这个时候,应该有教坊司的舞姬在排练,御膳房在备菜。
但今晚,皇宫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甘露殿内。
李墨正在更衣。
他换下了平日里的常服,穿上了一套特制的黑金明光铠。
这铠甲并非装饰,内置有王莽为他量身打造的防御系统。
内衬里甚至镶嵌了薄薄的铅层,用来抵御即将到来的辐射风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根红色的羽毛。
那是听风楼的加急密信。
李墨取下密信,展开扫了一眼,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森寒无比。
“呵,果然是一群疯子。”
他将密信递给正在帮他整理披风的苏清雪。
苏清雪接过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密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世家家主已献祭掉大部分家族之人,入宫仅剩随行三百核心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