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太极宫外，喧嚣声震天动地。
无数盏孔明灯带着百姓们对来年的期盼，缓缓升空。
长安城的夜空，被点缀得如同璀璨星河。
市井坊间，孩童提着兔子灯奔跑，商贩叫卖着热腾腾的元宵。
鲜活热烈的人间烟火气，几乎要溢出城墙。
然而，仅仅一墙之隔。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却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寒风卷过广场，带着刺骨的凉意。
李墨端坐在大殿门前的龙椅之上，手里端着一杯色泽殷红的葡萄酿。
他微微侧头，看着下方。
广场中央，跪着三百名年轻力壮的世家子弟。
可此刻，他们大多神情呆滞，双目赤红，显然是服用了某种精神药物。
而在这些年轻人身前，站着的正是长孙德、王家主、崔家主等一众世家掌舵人。
他们眼中，皆闪烁着近乎病态的亢奋。
“赵国公。”李墨突然开口，打破沉重氛围。
长孙德的背影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堆积如山的尸油桶。
“这酒菜都凉了。”
李墨晃了晃手中金杯，语气慵懒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朕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你们最爱吃的炙羊肉，怎么，不合胃口？还是说，你们在等什么更有趣的主菜？”
长孙德猛地转过身，那张老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
“李治，少在那阴阳怪气！你的死期到了！”
“开坛，召唤！”
随着长孙德这番话落下，那些原本神情呆滞的世家子弟，同时有所行动。
他们同时原地跪倒，朝天祈祷着什么。
“你以为靠着那些奇技淫巧就能赢？在真正的神力面前，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李墨闻言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苏清雪坐在李墨身侧，凤眸微眯。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冰凰剑的剑柄，声音清冷：
“这就是所谓的世家风骨？让子孙后代跪在前面当祭品，自己躲在后面摇尾乞怜？”
“闭嘴！妖后！”
王家家主歇斯底里地吼道，“这叫牺牲！为了家族的万世荣光，为了我们能获得真神的赐福，他们的死是光荣的！”
就在这时。
远处的钟楼上，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
子时，到了。
这一声钟鸣，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发令枪。
长孙德猛地高举双手，仰起头，对着头顶那片漆黑夜空，癫狂地嘶吼起来。
“时辰已到！恭迎真神降临！！！”
随即，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家族子弟，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冷血与狂热。
“动手！都给我动手！”
长孙德咆哮着，“为了家族！为了长生！献出你们的血肉！”
那三百名被洗脑、被药物控制的世家子弟，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从袖中抽出了锋利的匕首。
没有犹豫。
没有反抗。
噗嗤！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割喉声，在广场上整齐划一地响起。
三百道血箭瞬间喷涌而出，溅射在那些早已摆好的尸油桶上，也溅了长孙德等家主一身。
长孙德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
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兴奋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神痴迷。
“就是这个味道……这就是通往神座的红毯！”
这一幕太过残忍，也太过荒诞。
哪怕是早已见惯了生死的禁军将士，此刻也不由得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这哪是名门望族，分明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真是……令人作呕。”
“只是为何陛下还不下令，让我等拿下他们？”
王莽躲在掩体后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帮老东西，为了自己活命，连亲儿子亲孙子都杀，真特么是人渣中的战斗机。”
“别急。”赵铁柱瓮声瓮气地提醒道，“你看那些血。”
只见广场上那流淌成河的鲜血，竟然没有渗入地下，也没有向低处流淌。
它们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违背物理规则，开始缓缓向广场中央汇去。
一个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逐渐形成。
令人难受的腥甜气息，瞬间笼罩整个太极宫。
嗡——！！！
空气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那血色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由无数扭曲的冤魂和血气凝聚而成。
苏建国！
或者说，是窃取了某种力量后，已经非人化的苏建国。
“美妙……真是太美妙了……”
巨大的血脸在空中蠕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看到“真神”降临，长孙德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们顾不上地上的血污，拼命磕头。
“神尊！神尊在上！”
长孙德大声喊道，“我们已经按照约定，献祭了家族最优秀的三百子弟！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血食！”
“请神尊赐下长生神药！请神尊助我们诛杀暴君李治、妖后苏曌，重掌大唐江山！”
其他几个家主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即将得偿所愿的狂喜。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返老还童，重新站在权力巅峰，将李墨踩在脚下的画面。
然而。
空中的苏建国并没有立刻回应。
那双巨大眼眶缓缓低下，看向这群老头。
突然，那张血脸上流露出嘲弄的笑容。
“赏赐？”
苏建国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你们这群蠢货，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长孙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神尊……您这是什么意思？”
“三百个凡人灵魂，怎够我降临？”
苏建国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而贪婪，“这点燃料，只够我伸出一根手指。要想让我完全降临，还需要一点……更陈旧、更腐朽的灵魂。”
“比如……你们。”
话音刚落。
长孙德等人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不！这不对！说好的交易……”
长孙德惊恐地想要爬起来逃跑。
但他发现自己的膝盖像是生了根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愚蠢的凡人啊。”
苏建国嗤笑道，“你们以为出卖子孙就能换来荣华富贵？既然你们连血脉都能出卖，那你们这身老骨头，不如也一起奉献了吧！”
“不——！！！”
在一片凄厉的惨叫声中。
血色漩涡突然反向旋转，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长孙德、王家主、崔家主……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算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呼——！！！
他们的皮肤瞬间干瘪，满头的白发大把脱落。
他们体内的血液、骨髓。
甚至那充满算计和肮脏的灵魂，被硬生生地从七窍中抽离出来！
“李……李治……救……”
长孙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向那个他最恨的暴君伸出枯如鸡爪的手。
其眼中满是悔恨与绝望。
原来，与魔鬼做生意，最后是会被吃掉的。
噗——！
长孙德化作一具干尸，保持着跪拜乞求的姿势，倒在他那些子孙的尸体堆里。
整个广场上，除了李墨等人，再无一个活口。
“精彩！”
李墨看着这一幕，轻轻鼓掌，眼神冰冷。
“真是精彩的狗咬狗！苏清雪说得对，他们确实连猪都不如。猪死了还能吃肉，他们死了，只会脏了这块地。”
此时。
彻底吞噬了所有世家家主和子弟的血肉灵魂后，空中的血色漩涡体积瞬间暴涨了一倍。
那张血脸开始变得清晰，甚至隐约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
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在这股力量面前，太极宫的琉璃瓦开始寸寸崩裂，广场上的地砖被掀飞，连远处的宫墙都出现了裂痕。
“两个不听话的臭小孩！！！”
苏建国的咆哮声响彻云霄，带着无尽的狂妄和不可一世。
“看到了吗？这就是完全体的神力！”
“感谢那些蠢货的献祭，现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我！”
“你们那些可笑的机关，那些凡人军队，在真神附身的我面前，不过是尘埃！”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血手从漩涡中探出。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向着李墨所在的龙椅拍了下来。
狂风呼啸，吹得李墨的发丝狂乱飞舞。
但他没有躲。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微微抬头，看着那只即将落下的遮天血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真神附身？”
“正好！”
李墨缓缓站起身，将手中金杯狠狠摔在地上。
“朕等的就是你吃饱这一刻！”
“苏建国，你是不是忘了。”
“这里是大唐。”
“这里是朕的主场！”
李墨猛地挥下手中的天子剑，剑锋直指苍穹，暴喝出声：
“开炮！！！给老子把这狗屁神明，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