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阿夜就被一阵细碎的“咔啦”声吵醒。她揉着眼睛推开门,看见传声林的空地上铺着层薄冰,冰面像被谁敲碎过,裂纹里嵌着些亮晶晶的东西——是孩子们昨夜没来得及收的回信,被晨露冻成了冰。
“是深海的‘冰信’!”小花举着月光灯跑过来,灯影落在冰裂纹上,那些银沙写的潮汐文突然亮起,在冰面拼出片流动的珊瑚林。她蹲下身想用手去碰,却被阿夜拦住:“别碰,冰碴会割手。”
阿夜摘下头上的共生绳,绳尾的珊瑚坠子在晨光里泛着暖红,轻轻贴在冰面上。裂纹里的银沙文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坠子的温度蔓延,在冰面织出个小小的“等”字。“这是说,深海在等我们的回信呢。”她指尖划过冰面的纹路,突然发现裂纹的走向很熟悉——像极了爷爷日志里画的护礁网结构图。
虎子扛着管风琴走来时,鞋跟踩在冰上滑了个趔趄,琴箱撞在树干上,弹出串颤音。冰面的银沙文被震得跳动起来,竟组成了段简易的乐谱。“这是……《共生谣》的变奏?”他试着按琴键,冰裂纹里的光随旋律明暗,像在打节拍。
穿红裙的女孩突然指着冰面中央:“快看!那是什么?”众人凑过去,只见冰裂纹最密的地方,冻着片半透明的东西,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根银色的线——是银带鱼的侧线鳞,上面还粘着片干枯的和声草叶。
“是‘声纹线’!”阿夜认出这是深海传递紧急信号的方式,赶紧解下腰间的温玉坠,按在冰面上。玉坠的温度让冰层渐渐融化,银鳞里的线突然亮起,在湿润的泥地上印出串轨迹,像条微型的洋流图。
“这是指引我们去螺心洞的路!”扎冲天辫的男孩蹲下身,用树枝跟着轨迹画了画,“你们看,这拐点和爷爷说的暗礁群位置一模一样。”
李伯不知何时站在传声林边缘,手里拿着个铜制的测深锤,锤尖裹着层新鲜的海藻。“冰信里的裂纹,是深海在提醒我们,护礁网的某个节点松了。”他把测深锤往冰面一放,锤底的铜纹与冰裂纹重合,竟拼出只展翅的海鸟,“当年你爷爷就是用这锤子测出暗礁的深度,才织出那张护礁网的。”
冰面在阳光下渐渐融化,银沙文顺着水流渗进泥土,留下片星星点点的光。阿夜突然注意到,刚才冰裂纹最密的地方,泥土里冒出些细小的绿芽——是昨夜孩子们塞进回信里的野菊种子,竟被冰水里的养分催醒了。
“该去螺心洞看看了。”她捡起那片银鳞,鳞上的和声草叶轻轻颤动,像是在应和。虎子扛着管风琴跟在后面,琴箱里的旋律时不时与空气里的水声共鸣,惊起滩涂上的银鸥,跟着他们往螺心洞的方向飞。
螺心洞的入口藏在片红树林后面,涨潮时会被海水淹没,此刻退潮后的洞口沾着层淡紫色的海藻,用手一碰,海藻就蜷成个小球,露出后面刻着的潮汐文:“三刻后,浪至。”
“还有三刻钟!”小花数着洞口的水滴,“我们得快点!”
洞里比想象中宽敞,顶部垂着许多石笋,水滴顺着石笋尖往下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敲出“叮叮”的脆响。阿夜举起温玉坠,玉光扫过的地方,岩壁上渐渐显露出刻痕——是护礁网的结构图,其中有个节点的刻痕特别浅,像是被人刻意磨过。
“就是这里松了!”扎冲天辫的男孩指着那个节点,“爷爷日志里说,这个节点连着三只银带鱼的洄游路线,要是断了,鱼群会撞上暗礁的!”
虎子突然按住琴键,管风琴的低音在洞里回荡,岩壁上的刻痕随着旋律起伏,浅痕处竟渗出细小的气泡。“这里有空隙!”他把琴箱拆开,取出里面备用的铜丝,“我可以用铜丝把节点重新固定住。”
阿夜蹲在水洼边,看见水里映出的石笋影子,突然想起冰裂纹的走向。“不对,”她指着石笋的排列,“这些石笋的位置,和护礁网的节点对应!我们应该让铜丝顺着石笋的方向走,这样海浪冲过来时,力会顺着石笋传到岩层里,更结实。”
小花也凑过来,用手指在水面划着:“而且这里的水洼是相通的,铜丝要是碰到水,会生锈的。我们得找些防水的东西包着铜丝。”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昨夜用和声草汁泡过的布条——本来是想给回信做封面的。
李伯这时也走进洞来,手里拿着卷粗麻绳:“用这个缠在铜丝外面,再涂层红树林的树脂,能顶三年。”他蹲下身,用测深锤敲了敲浅痕处的岩壁,“里面是空的,得先把铜丝弯成钩子,勾住里面的石筋。”
众人分工合作,虎子按石笋的角度弯铜丝,阿夜和小花用布条裹铜丝,扎冲天辫的男孩则跟着李伯学打结——那是种特别的“双环结”,爷爷日志里说,这种结在海水里越泡越紧。
洞里的水滴突然变得密集,阿夜抬头看了眼洞口,紫色海藻已经开始舒展,说明浪快来了。“加快速度!”她把裹好的铜丝递给虎子,虎子踮起脚,对准岩壁的浅痕把铜丝送进去,李伯立刻用麻绳在外面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实的双环结。
就在铜丝勾住石筋的瞬间,第一波浪撞进洞口,水花溅在岩壁上,护礁网的刻痕突然亮起,与铜丝的反光连成一片。虎子赶紧奏响管风琴,旋律顺着铜丝传到岩层里,洞里的石笋跟着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应。
“成了!”小花拍着手,水洼里的倒影摇晃着,映出每个人脸上的水珠。
往洞外走时,阿夜看见岩壁上有新的刻痕在慢慢浮现,是用刚才渗出的气泡组成的潮汐文:“下月初,银带鱼会带新的珊瑚种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鳞,鳞上的和声草叶不知何时变得翠绿,像是吸足了洞里的水汽。
洞口的紫色海藻又蜷了起来,李伯说这是在说“浪退了”。滩涂上的银鸥还在盘旋,其中有只嘴里叼着片野菊花瓣,正好落在阿夜的肩上。
“快看!”小花指着刚才冰裂纹的地方,融化的水洼里,野菊种子已经长出了白色的根须,在泥地上织出张小小的网,像极了护礁网的缩影。
阿夜突然明白,所谓守护,从来不是把某个东西死死守住,而是像这护礁网一样,顺着自然的纹路,用巧劲借力,让每个节点都和周围的生命相连。就像铜丝勾着石筋,麻绳缠着铜丝,红树林的树脂护着它们,而这一切,最终都要融进岩层,融进海浪,变成海自己的力量。
虎子的管风琴还在轻轻响着,旋律顺着海风飘向远方,像是在给深海回信。阿夜把那片银鳞放进爷爷的日志里,正好夹在护礁网结构图那页,鳞上的和声草叶轻轻蹭着纸页,仿佛在说:“我们等着银带鱼的珊瑚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