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红树林的气根上凝成珠串,风过时“簌簌”坠落,在滩涂的软泥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阿夜蹲在最粗的那棵红树下,指尖抚过树干上的刻痕——是爷爷当年用珊瑚刀留下的年轮标记,每道痕对应着某年的潮汐高度,此刻最末道痕旁,竟新长出圈淡红色的树瘤,像枚未干的印章。
“这树瘤会说话!”小花举着放大镜凑过来,镜片下的树瘤纹路正在缓慢流动,组成串细碎的潮汐文,“它说‘银带鱼快到了’!”她刚读完,树瘤突然渗出滴琥珀色的汁液,落在软泥上,晕开片金色的光,光里浮着条微型的鱼影,正朝着螺心洞的方向游。
虎子背着管风琴的铜匣穿过气根丛,琴键上的声纹膜沾着红树的腐叶,奏响的旋律带着股湿润的土腥味。“李伯说,红树林的气根能当‘水下邮筒’,”他用琴键敲了敲最近的气根,根须突然微微颤动,从泥土里顶出个被海藻包裹的东西,“你看,真有信!”
是个用红树林叶片卷成的筒,解开海藻绳,里面滚出颗饱满的种子,种皮上印着万声螺的螺旋纹,纹路里嵌着细小的银沙——是深海来的“年轮信”,每粒银沙都对应着银带鱼洄游的某段路线。
“还有三天!”丫丫数着种皮上的银沙,“银带鱼群会在月圆夜经过这片红树林,要是护礁网的节点没修好,它们会迷路的。”小锯齿突然跳进她怀里,尾刺的蓝光在种皮上扫过,银沙竟顺着蓝光的轨迹排列,在软泥上拼出条清晰的路线图。
阿夜把种子埋在红树根旁,种皮接触到湿润的泥土,立刻裂开道缝,吐出条白色的根须,顺着气根往深海的方向钻。“这是在给鱼群当路标呢。”她摸着树干上的年轮标记,突然发现新长的树瘤纹路,与护礁网结构图上的节点完全吻合,“红树林在帮我们加固节点!”
扎冲天辫的男孩抱着捆红树气根跑来,根须上还挂着新鲜的泥:“李伯让我把这些气根绑在护礁网的节点上,说能让网更结实!”他学着大人的样子用麻绳打结,气根接触到麻绳的瞬间,突然往绳结里钻,像在自己系紧。
红树林深处传来“哗啦”的水声,是涨潮的海水漫过了气根丛。阿夜突然注意到,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细看竟是银带鱼的幼崽,它们顺着红树气根的缝隙往浅滩游,每只幼崽的背鳍上都沾着点金色的汁液——是红树林树瘤分泌的“引路液”。
“是先锋部队!”小花举着月光灯照亮水面,幼崽们被灯光吸引,纷纷往她手边游,其中一只特别小的,竟钻进了她的掌心,用尾鳍轻轻蹭着她的皮肤,“它们好像认识我!”
虎子突然奏响《引路谣》,管风琴的旋律顺着气根传到水下,银带鱼幼崽们突然调转方向,用身体在水面拼出个巨大的箭头,指向护礁网节点的方向。“它们在说,那里还有松动的地方!”
众人跟着箭头来到护礁网的另一个节点,果然看见固定用的麻绳有磨损的痕迹。阿夜刚要动手,红树气根突然像有生命般缠绕过来,在麻绳外织成层网状的保护层,树瘤渗出的琥珀色汁液滴在上面,瞬间凝固成坚硬的胶质。
“这是红树林的‘自愈术’!”李伯拄着珊瑚拐杖走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每人手里都拿着捆红树气根,“当年你爷爷就是发现红树气根能自己修复破损,才想到用它们来加固护礁网的。”
夕阳西沉时,最后一个节点也加固好了。红树林的气根在护礁网周围织成片密不透风的屏障,银带鱼幼崽们在屏障间穿梭,像在验收工程。阿夜看着树干上新长的年轮,树瘤的纹路已经变得清晰,与护礁网的节点彻底重合,像给红树系上了枚共生的勋章。
小花把那只钻进掌心的银带鱼幼崽放回水里,小家伙游出不远又折回来,嘴里衔着片红树叶,放在她的鞋边——是深海的谢礼,叶片上用银沙写着“等我们回来”。
虎子在红树的气根上挂了个贝壳风铃,风吹过时发出“叮咚”的声响,与管风琴的余韵合在一起,像在给即将到来的银带鱼群演奏欢迎曲。丫丫则把银沙拼出的路线图拓印在海藻纸上,塞进红树林的“水下邮筒”,让深海知道,岸上的路标已经准备好。
当第一缕月光穿过红树林的枝叶,落在护礁网的节点上时,阿夜突然明白,所谓的守护,从来不是静止的等待,而是像这红树林一样,用生长的力量拥抱每道裂缝,用延伸的根系连接每个断点,让自己成为自然的一部分,再用这份共生的温度,照亮所有需要指引的路。
红树的年轮在月光里轻轻转动,树瘤的琥珀色汁液还在不断渗出,滴在软泥上,晕开的金色光痕里,银带鱼群的影子正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慢慢浮现,像一串流动的星辰,正沿着红树林铺就的路标,朝着约定的方向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