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记，那我们现在……”吴春林试探着问。
“我们现在要稳住。”刘和光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孟为凡工作做出成绩，对汉东是好事，对省委班子也是好事。作为书记，我应该支持。”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吴春林听出了话里的寒意。
刘和光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春林啊，你是组织部长，对干部情况最了解。你觉得，如果孟为凡同志……动了，谁接任省长比较合适？”
吴春林心脏狂跳。这是他能回答的问题吗？
“书记，这……这要看中枢的考虑。”
“我知道要看中枢的考虑。”刘和光笑了笑。
“但我们作为省委，也要有建议权嘛。你说说看，汉东现有的干部里，谁有这个能力和资历？”
吴春林脑中飞速运转。常务副省长周海？他倒是老资格，但能力平平。副书记钟正邦？他资历太浅，刚来汉东不到一年。其他副省长……似乎没有一个够分量的。
“我觉得……”吴春林硬着头皮。
“可能还是要从外面调任。”
“外面调任。”刘和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汉东现在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期，需要一个有经验、有魄力、能稳得住局面的同志。”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说：“我听说，邻省的张副省长不错，抓经济很有一套。还有国家部委的赵司长，以前在地方干过，理论水平和实践经验都很丰富。”
吴春林明白了。刘和光不希望省长位置由汉东本地干部接任，更不希望是孟为凡推荐的人。他想要一个自己能掌控的、最好是外来空降的省长。
“刘书记，这些情况……我需要时间了解。”
“不着急。”刘和光摆摆手，“你先去忙吧。对了，孟省长下个月要去北京开会，省委这边该有的支持要给足。发言材料，你让政研室也参与一下，把把关。”
“是。”
吴春林离开后，刘和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正国主任，是我，刘和光。”
电话那头的钟正国似乎有些意外：“和光书记？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些情况，想跟你通个气。”刘和光语气平静，“你们家正邦在汉东表现不错，跟为凡省长配合得很默契。前两天那个网络安全行动，正邦也参与了决策，发挥了重要作用。”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和光书记有话直说吧。”
“好。”刘和光笑了笑，“王副总亲自给孟为凡打了电话，表扬了汉东的工作。下个月全国经济工作座谈会，点名要孟为凡做专题发言。正国主任，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钟正国沉重的呼吸声。
“为凡同志能力确实强，做出成绩也是应该的。”钟正国缓缓说，“不过汉东的局面复杂，产业转型又到了关键期，这时候如果主要领导变动，会不会影响工作连续性？”
“我也担心这个。”刘和光顺势说道，“所以想听听正国主任的意见。如果……我是说如果，为凡同志要动，你觉得谁接任比较合适？汉东现有的干部里，正邦同志怎么样？”
纵使钟正邦已经分家，但钟正邦依旧是钟正国的弟弟，如果刘和光推荐钟正邦接任省长，钟正国该怎么回答？
钟正国果然沉默了更长时间。
“正邦还年轻，需要多锻炼。”他终于开口，“省长这么重要的位置，他不合适。我觉得，还是应该从更有经验的同志中考虑。”
“有经验的同志……”刘和光重复道，“正国主任有没有什么推荐人选？你在北京，接触的干部多。”
“这个嘛……”钟正国斟酌着措辞，“我觉得还是要充分尊重汉东省委的意见，特别是和光王副总你的意见。你是班长，最了解情况。”
皮球踢回来了。
刘和光心中冷笑，但语气依然诚恳：“谢谢正国主任信任。那我再调研调研，有情况再向你汇报。”
挂断电话，刘和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钟正国果然老辣，不接招，不表态，把决定权推回来。但至少，他明确排除了钟正邦接任的可能性——这说明钟家暂时还没有在汉东更进一步的想法。
那么，他刘和光就有操作空间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汉东的灯火一片璀璨，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此时，孟为凡刚刚结束和政研室的会议。发言提纲已经确定了方向，具体内容还需要充实。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加密邮箱，看到李达康发来的一封邮件：
“为凡，听说你要去北京开会？好事。不过树大招风，谨慎为上。另，柬埔寨那边案子有进展，吴文辉全部招了，背后确实是一家欧洲车企。商务部已经介入。详情见面聊。”
孟为凡回复：“明白。风雨要来，就让它来。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发送完毕，他走到窗前，望着这座他已经奋斗了三年的城市。
王副总的电话是认可，是机遇，但也可能是风暴的前奏。刘和光会怎么反应？其他方面会有什么动作？汉东这盘棋，正在进入更复杂的阶段。
但他没有畏惧，反而有些期待。
政治场上，怕的不是挑战，而是没有挑战。只有经过风雨洗礼，才能真正检验一个人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