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总部医疗部位于建筑群的南翼，是一栋独立的白色塔楼，外形简洁到近乎冷漠。但走进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柔和的米白色墙壁，暖色调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本清香。走廊宽敞明亮，两侧排列着整齐的病房门，门上镶嵌着显示患者信息的电子屏。
希儿站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制服。纯白的外套，淡蓝色的衬衣，胸前的名牌上已经刻好了她的信息：“希儿·芙乐艾，实习医疗官”。字体工整，泛着金属的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拂过名牌。
（这样就正式开始了呢。）她在心里轻声说。
（哼，磨蹭什么，快出去报到。）黑希儿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惯有的不耐烦，（第一天就想迟到吗？）
希儿微微笑了一下。她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推开更衣室的门。
医疗部的主走廊已经忙碌起来。自动护理车沿着预设轨道无声滑行，运送药品和器械；医护人员步履匆匆，低声交流着病例；几个轻伤员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有的在看书，有的闭目养神。
希儿按照终端上的导航，走向汉娜博士的办公室。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像猫一样——这是长期生活在孤儿院时养成的习惯，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被注意。
但她的外貌还是吸引了一些目光。柔顺的黑色长发，淡紫色的眼睛，略显单薄但匀称的身形，以及那种……特有的、带着些许怯意的温柔气质。几个路过的护士多看了她两眼，低声交谈：
“新来的？”
“听说是从休伯利安调过来的。”
“看起来好小啊……成年了吗？”
“档案上写17岁。”
“这么年轻就……”
（烦死了，看什么看。）黑希儿在意识里啧了一声。
（没关系的，她们只是好奇。）希儿在心里轻声回应，同时向那几个护士礼貌地点头微笑。
护士们愣了一下，随即也回以微笑，然后匆匆走开了。
汉娜博士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严厉的女声：“——我说过三次了！抗生素不能和镇痛剂同时注射！你想让患者的肝肾衰竭吗？！”
希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依然很冲。
希儿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医学模型。一个中年女性坐在办公桌后，金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
这就是汉娜博士——天命医疗部首席外科医师，以高超技术和暴躁脾气闻名。
她抬起头，看向希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希儿·芙乐艾？”
“是、是的。”希儿微微欠身，“前来报到。”
汉娜博士翻看着桌上的电子档案板：“休伯利安特等舱乘员，战斗记录……嗯？参与过三次a级崩坏事件现场救援，急救考核满分……”，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布洛妮娅·扎伊切克推荐来的？”
“布洛妮娅姐姐帮我整理了履历……”希儿小声说。
“那就是了。”汉娜博士哼了一声，“那孩子做事一向严谨。行，你通过了初审。”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终端，递给希儿：“这是医疗部的内部系统权限。你的实习期是三个月，跟着我。今天先从熟悉环境开始——把整个医疗部走一遍，记住每一个功能区的位置、每一个常备药品的存放点、每一个急救设备的操作方法。下午三点前，我要考你。”
希儿接过终端，屏幕已经亮起，显示着医疗部的立体地图和各种标识。
“有、有问题吗？”汉娜博士挑眉。
“没有！”希儿立刻站直，“保证完成任务！”
（这老太婆真够呛。）黑希儿吐槽。
（汉娜博士是很厉害的医生，我们要好好学。）希儿在心里回应。
她抱着终端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她打开地图，开始今天的“巡游”。
医疗部共有十二层。地下三层是实验室和特殊隔离病房；地面一层到三层是门诊和急救中心；四到六层是住院部；七到九层是康复区；十层是办公区；十一层是仓库和器械维护中心；顶层则是空中急救平台。
希儿决定从地下三层开始。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想起布洛妮娅昨天说的话：“汉娜博士专业水平评级a+，但性格急躁，建议准备详细报告再提交方案。”
（布洛妮娅姐姐连这个都调查好了啊……）希儿轻声自语。
（那当然，她是数据狂魔。）黑希儿说，（不过这次倒是挺有用的。）
地下三层比上面冷得多。这里的走廊是金属质感的灰白色，灯光也更亮，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浓。希儿按照地图指示，先去了实验室区。
透过观察窗，她看到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操作复杂的仪器。其中一个实验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讨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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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的崩坏能抗性确实提升了，但代价是细胞再生速度下降12……”
“……需要更多临床试验……”
希儿安静地走过，没有打扰。她记录下每个实验室的编号和主要研究方向，在心里默背。
（这些数据……）黑希儿忽然说，（有点意思。）
（嗯？）
（没什么，继续走。）黑希儿的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认真。
接下来是特殊隔离病房。这里的门都是厚重的金属气密门，门上贴着醒目的警告标志。希儿只在走廊里看了看——她没有权限进入，而且也不需要。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这里收治的是接触了高浓度崩坏能或特殊崩坏兽毒素的患者，需要最高级别的隔离护理。
离开地下区域时，希儿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女武神。她的一条腿打着石膏，脸上还有些擦伤，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新来的？”女武神主动打招呼，笑容很爽朗。
“是的，实习医疗官希儿。”希儿礼貌地点头。
“我叫米拉，第三小队突击手。”女武神拍了拍自己的石膏腿，“训练时摔的，胫骨骨折。汉娜博士说我还要在这里待两周——无聊死了！”
希儿微笑：“好好休息才能早日康复。”
“知道啦知道啦。”米拉叹气，然后眼睛一亮，“对了，你是从休伯利安来的吧？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去海岛度假了？”
“是、是的。”希儿有点惊讶消息传得这么快。
“真好啊——”米拉拖长声音，“我也想去海边！阳光！沙滩！烧烤！对了对了，听说你们年夜饭吃得特别丰盛？”
希儿想起那个热闹的夜晚，笑容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暖：“嗯，大家做了很多菜。”
“羡慕死了！”米拉做出夸张的捧心动作，“我们除夕就在食堂吃了顿标准餐——虽然也不难吃，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电梯到达一层，门滑开。米拉摇着轮椅出去，回头对希儿挥手：“加油啊新人！医疗部虽然忙，但能帮到很多人——这是汉娜博士的名言，虽然她本人说的时候特别凶！”
希儿笑着点头：“谢谢。”
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
（这人话真多。）黑希儿评价。
（但很开朗呢。）希儿说，（感觉医疗部的大家……都挺好的。）
（哼，才第一天，别急着下结论。）
接下来几个小时，希儿按照地图走遍了医疗部的每一个角落。她记下了每一层的布局，每一个药品柜的位置，每一台急救设备的使用方法。她甚至还帮忙推了一次护理车——护士长看到她在熟悉环境，就让她顺便帮忙送药品去三楼的病房。
三楼是轻伤住院区。希儿推着护理车走在走廊里，按照清单分发药品。大部分患者都在休息或看书，偶尔有几个在走廊里散步，看到她都会点头致意。
在一个双人病房门口，希儿停下来核对房号。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对话声：
“……所以你真的觉得那个新游戏能成功？”
“布洛妮娅做的，肯定没问题。不过她说剧情还有缺口……”
希儿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是——
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琪亚娜坐在一张病床上，左手臂缠着绷带，正用右手拿着终端和人视频通话。屏幕上是芽衣的脸。
“希儿！”琪亚娜看到她，眼睛一亮，“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医疗部实习。”希儿走过去，查看琪亚娜床头的病历卡，“训练时挫伤……琪亚娜姐姐，你又……”
“意外！纯属意外！”琪亚娜赶紧说，“就是和幽兰黛尔姐姐对练时没收住力……啊痛！”
她说话时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处。
视频里的芽衣叹了口气：“都说了让你小心点。希儿，麻烦你看着她别乱动。”
“我会的。”希儿点头，然后从护理车里拿出琪亚娜要用的药膏，“这个每天换一次，可以加速组织修复。”
“知道啦——”琪亚娜拉长声音，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希儿，布洛妮娅的游戏你玩过测试版吗？”
希儿摇头：“布洛妮娅姐姐说还在开发阶段……”
“我想玩！但布洛妮娅不给我测试权限！”琪亚娜愤愤不平，“说我会破坏数据平衡！”
（这倒是实话。）黑希儿插话。
希儿忍俊不禁：“布洛妮娅姐姐有她的考虑……”
帮琪亚娜换好药后，希儿继续她的“巡游”。下午两点五十分，她回到汉娜博士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希儿走进去，汉娜博士正在看一份报告，头也不抬：“记住了？”
“是的。”希儿点头，“需要我复述吗？”
“不用。”汉娜博士终于抬起头，指了指墙上的医疗部立体地图——那是全息投影的，细节丰富，“我问，你指。”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一场严格的“考试”。汉娜博士快速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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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心剂存放点？”
“三号急救室在哪层？设备清单？”
“崩坏能中和剂的使用禁忌？”
“空中急救平台最大承载量？”
“实验室b-7的主要研究方向？”
希儿一一回答，手指在全息地图上精准地指出位置，语速平稳，没有犹豫。她在回答时还会补充一些细节：“强心剂在每层的急救车和中央药房都有备份，但中央药房的库存更新频率更高”、“崩坏能中和剂不能与镇静类药剂同时使用，会引发神经毒性”、“空中急救平台的标准承载是四名患者加两名医护人员，但紧急情况下可以超载到六名患者”……
汉娜博士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从严肃转为……还算满意。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不错。基础扎实，记忆力好。”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平板：“这是你的排班表。明天开始正式跟诊。上午跟我查房，下午在急诊室轮值。有问题吗？”
“没有！”希儿接过平板，眼睛亮亮的。
汉娜博士看着她，忽然说：“你很像一个人。”
希儿愣了一下：“谁？”
“塞西莉亚。”汉娜博士说，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度，“不是长相，是那种……想帮助所有人的眼神。”
她顿了顿，语气又严厉起来：“但记住，医疗不是靠善良就能做好的。需要知识，需要技术，需要冷静的判断。感情用事的医生救不了人，只会害人。明白吗？”
希儿用力点头：“明白！”
“去吧。明天七点，别迟到。”
希儿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她靠着墙壁，长长地舒了口气。
（塞西莉亚……）黑希儿在意识里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是琪亚娜姐姐的妈妈。）希儿在心里说，（布洛妮娅姐姐提过，是很温柔很强大的人。）
（哼，我们就是我们，不像任何人。）
（嗯。）希儿微笑，（我们是希儿，和黑希儿。）
她走向更衣室，准备换下制服。路过休息区时，看到德丽莎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奥托送的那本吼姆历史。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小小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学园长？”希儿轻声打招呼。
德丽莎抬起头，看到她，露出微笑：“希儿。第一天实习感觉怎么样？”
“很好。”希儿走过去，“汉娜博士很严格，但教得很认真。”
“那就好。”德丽莎合上书，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会儿？”
希儿坐下。窗外是医疗部的中庭花园，虽然不大，但种满了花草，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几个康复期的患者正在花园里散步，气氛宁静。
“医疗部是个好地方。”德丽莎轻声说，“虽然总是见证伤痛和离别，但也能见证康复和希望。”
她看向希儿：“你选择来这里，我很高兴。”
希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想做一些能帮到别人的事。”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德丽莎说，“海岛上的时候，你照顾了所有人——记得吗？谁烫伤了你会第一时间拿药膏，谁喝多了你会准备醒酒茶，连小识那只肥鸟吃撑了都是你帮它消食。”
希儿脸微微发红：“那、那都是小事……”
“对需要帮助的人来说，没有小事。”德丽莎认真地说，“医疗部的工作也是这样。有时候一个微笑，一句安慰，和一场成功的手术一样重要。”
她顿了顿，笑起来：“当然，汉娜博士可能不会这么说——她会说‘别浪费时间，下一个病人’。”
希儿也笑了。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花园。阳光渐渐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学园长在看吼姆的历史？”希儿轻声问。
“嗯。”德丽莎抚摸着书的封面，“发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比如吼姆的设计师最初想把它做成一个严肃的角色，但试播时孩子们都不喜欢，才改成了现在爱笑的样子。”
她翻到某一页，展示给希儿看。那是一张早期的设计稿，吼姆的表情确实更严肃，甚至有点凶。
“原来是这样……”希儿轻声说。
“所以啊，”德丽莎合上书，“有时候改变不一定是坏事。可能只是为了……让更多人接受，让更多人喜欢。”
她看向希儿，眼神温柔：“你也在改变，希儿。变得更勇敢，更坚定。这是好事。”
希儿看着德丽莎，看着这个总是像个孩子、却背负着无数责任的长辈，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谢谢学园长。”她轻声说。
德丽莎摆摆手：“好了，快去换衣服吧。晚点食堂见？”
“嗯！”
希儿起身离开。走到更衣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德丽莎还坐在那里，重新翻开那本书，阳光照在她身上，安静而温暖。
（那家伙……）黑希儿在意识里说，（还挺会说话的。）
（学园长一直很温柔。）希儿在心里回应。
（哼，我知道。）
更衣室里，希儿换回自己的便服。她把制服仔细挂好，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长发，淡紫色的眼睛，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
但眼神……确实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准备好了吗？）黑希儿问。
（嗯。）希儿点头，（准备好了。）
她推开门，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明天，实习正式开始了。
但今天，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在医疗部的白色走廊里，在消毒水的气味中，在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身边。
而某个意识深处的存在，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偶尔吐槽，偶尔提醒，但始终……陪伴在身边。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永远都是两个人。
永远都是……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