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的钟声在客栈里回荡,一共九下。
晚上九点。
宵禁时间。
随着钟声响起,雾里的窸窣声突然变得大了起来。
像是有无数双脚在走动,无数只手在摸索。
那些撞向屏障的人影也变得更加疯狂,撞击的频率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
“坏了。”吴大爷脸色变了,“晚上九点了,是它们活动最频繁的时候。现在客栈各种规则都失效了,这些东西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说得对。
屏障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影。
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屏障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撞击着屏障,虽然进不来,但那种视觉冲击和心理压力,足以让人崩溃。
周子轩他们几个吓得抱成一团,
连赵文涛都不敢再缩在一边,拼命往人群中间挤。
所有人都挤在屏障正中央,谁都不敢靠近边缘。
秦渊的眉头皱得很紧。
他的煞气屏障很强,但范围越大,消耗也越大。
现在要罩住这么多人,屏障必须张开到足够大。
而外面那些人影的疯狂撞击,每一击都在消耗屏障的力量。
如果一直这样撑下去……
“撑不了多久。”秦渊低声对顾洲说。
顾洲也看出来了。
屏障的光晕比刚才淡了一些,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在变弱。
“得想办法。”顾洲说,“不然咱们只能被困死在这儿。”
吴大爷苦笑:“我没辙啊。这破地方进来的时候就把我的包给整没了,我那些符咒法器一样都没带进来。现在两手空空,啥也干不了。”
秦渊和钟暮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秦渊掌心涌出一股煞气,化作一道黑色利刃,斩向最近的人影。
那人影被利刃斩中,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但下一秒,又有两个人影补了上来。
钟暮也出手了。他指尖凝聚出一点金色光芒,弹向另一个人影。
光芒没入人影胸口,那人影也化作黑烟消散。
但同样的,立刻有新的补上来。
“没用。”钟暮收手,“杀不完。这些东西是客栈用怨气凝聚的,只要客栈还在,它们就能无限重生。”
顾洲盯着外面那些疯狂撞击的人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我们还得想办法推进剧情。”他说,“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客栈既然设置了这个空间,就一定有通关的方法。我们之前找到线索,回答问题,都能推进剧情。现在卡住了,说明我们漏掉了什么。”
陆明羽点头:“每次推进到新的一天,很多东西就会刷新。如果我们不去找,不去触发,就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就去找。”顾洲说,“上楼找。琳的房间,何琅的房间,那间空着的房间……一定有线索。”
秦渊拉着他:“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
“你陪他去,我来护着他们。”钟暮说。
秦渊看向钟暮,又看向屏障外那些疯狂的人影。
“你的屏障……”
“我能撑住。”钟暮说,“虽然不及你的霸道,但我是鬼差,我的屏障有足够的阴气支撑。这些只是怨气凝聚的低级鬼物,短时间内破不了我的屏障。”
他说着,抬手在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光球。
光球慢慢扩大,形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光罩,把吴大爷、陆明羽、周子轩他们全部罩在里面。
光罩很稳,外面那些人影撞在上面,同样被弹开。
秦渊看了看钟暮的光罩,又看了看顾洲,最后点头。
“好。”他说,“我陪顾洲去。你在这里保护他们。”
钟暮点头:“放心。”
吴大爷看着他们俩,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你们俩一定要小心啊。”
周子轩他们也看着顾洲,眼神复杂。
“顾先生……”周子轩开口,“之前……对不起。”
顾洲摆摆手:“别说这些了。你们在这儿待着,别乱跑,等我们回来。”
他说完,看向秦渊。
秦渊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秦渊伸手,重新握住顾洲的手腕。这次握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走。”秦渊说。
秦渊拉着顾洲,冲进雾里。
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一米。
那些人影在雾里时隐时现,朝着他们扑过来。秦
渊周身煞气涌动,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把靠近的人影全部绞碎。
但绞碎一批,又来一批。
无穷无尽。
顾洲紧紧跟着秦渊,眼睛盯着脚下的路。楼梯就在前面不远,但雾太浓,看不清。
“左边三步。”秦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洲立刻往左跨了三步。
脚下踩到了台阶。
他们冲上楼梯,那些人影也跟了上来。
秦渊回头一掌拍出,煞气化作一道黑色墙壁,暂时挡住了追兵。
“快走。”秦渊拉着顾洲继续往上。
二楼,三楼……
走廊里也全是雾,雾里也有人影。他们从各个房间里涌出来,堵在走廊上。
秦渊一路杀过去,煞气所过之处,人影纷纷化作黑烟。
终于,他们冲到了三楼琳的房间门口。
门关着。
秦渊推开门,拉着顾洲冲进去,反手关上门,用煞气把门封死。
门外传来撞击声,砰砰砰,像有很多人在撞门。
但门很结实,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顾洲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向墙面。
“我是谁”三个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血字。
“为什么?”
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尖蘸着血写的。
“这是什么意思?”顾洲问。
秦渊皱着眉头沉思:“应该是新的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他们在房间里找了一圈。
顾洲喘着气,看着墙上的血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线索在哪儿?
他们漏掉了什么?
秦渊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别急。”秦渊说,“慢慢想。”
“不对。”顾洲喃喃道,“一定有什么……”
他走到那幅画前,看着画里的琳。
画里的女人温柔浅笑,但眼睛在流血。
顾洲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画框。
“秦渊,你说这句‘为什么’是什么意思?是何琅为什么杀人,还是琳为什么会死?”
“我觉得是后者。”秦渊沉吟道,“这间房间里询问的主体,一直是何琅。”
“他在问,谁是凶手,他又是谁,最后问为什么。”
“所以……”顾洲转头看他,“何琅是想让我们知道,钱老板和郑老板,为什么要杀琳?”
秦渊点头。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响。
门板开始晃动。
煞气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顾洲只犹豫了几秒,看向秦渊。
“走,去何琅房间。”他说,“既然剧情更新了,他的房间一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好。”
两人拉开房门,冲进走廊。
雾更浓了。
人影更多了。
整个客栈,像一座苏醒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