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琅的房间就在琳的房间隔壁。
门关着,但没锁。
秦渊推开门,拉着顾洲进去,再次用煞气封门。
房间里的布置和之前一样,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床铺整齐,衣柜半开着。
“分头找。”顾洲说。
两人在房间里仔细搜寻。
顾洲翻看书桌的抽屉,里面还是那些笔墨纸砚。
他又翻开桌上的书,一页页看过去。在第三本书的夹页里,他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素色旗袍,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琳。
她身边站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穿着学生装,表情有些腼腆,但眼睛很亮。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字迹娟秀。
“何琳,何琅。民国十四年春。”
顾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秦渊。”他叫了一声。
秦渊走过来,看向他手里的照片。
“琳的全名叫何琳。”顾洲说,“她真的是何琅的姐姐。”
秦渊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背面的字迹:“应该是何琅自己写的。这照片他保存了很多年。”
“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顾洲说,“为什么钱老板和郑老板要杀何琳?为什么何琅要复仇?”
秦渊沉吟片刻:“既然客栈的规则松动了,也许……你可以试试用照片回溯。”
“我可以试试。”顾洲说,“但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客栈的规则虽然松动了,但可能还有限制。”
“我护着你。”秦渊说,“放心。”
顾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握着那张照片,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冥渡珠在胸口微微发热,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经脉流到指尖,注入照片。
眼前的世界暗了下来。
然后是零碎的画面,像老电影一样一帧帧闪过。
何琅确实是个教书先生,在山下镇上的小学教书。
他穿着灰色的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字。
底下的孩子们认真听着,偶尔有调皮的交头接耳,何琅也不生气,只是温和地提醒。
放学后,他回到镇上的家。
一个不算大的院子,两间瓦房,姐弟俩相依为命。
姐姐何琳在厨房做饭,听到他回来,探出头笑着打招呼:“回来啦?饭快好了。”
日子很平静,很普通。
然后有一天,何琅去邻镇支教,要在那边住几个月。
走之前,何琳送他到门口,叮嘱他路上小心。
“姐,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何琅说。
“知道啦。”何琳笑着摆手,“快去吧,别迟到了。”
但一个月以后,何琅总觉得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姐姐何琳。
所以第二天下午,他决定回家一趟。
院门虚掩着。
何琅推开门,喊了一声:“姐,我回来了。”
没人应。
他走进院子,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厨房里冷锅冷灶,不像做过饭的样子。何琅心里一沉,快步走到堂屋门口。
门关着。
他推开门。
然后,他看见了。
何琳悬在房梁上,脚下倒着一把椅子。
她穿着那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何琅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往前走,脚却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邻居听到动静过来看,看到屋里的情景,发出一声尖叫。
后面的事情很混乱。
有人报警,有人来验尸,有人来问话。街坊邻居围在院子外面,窃窃私语,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何琅问他们:“我姐为什么自杀?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摇头,眼神躲闪。
“不知道啊……”
“何老师,节哀……”
“你姐姐可能是……想不开吧……”
何琅不信。
他姐姐性格温和,乐观开朗,不可能无缘无故自杀。
而且她走之前还笑着送他出门,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他开始自己查。
挨家挨户地问,低声下气地求,但所有人都摇头,都说不知道。
几天后,何琅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深陷,胡子拉碴。
他坐在姐姐的房间里,看着姐姐留下的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是隔壁的阿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看着何琅,叹了口气。
“何老师,你……别查了。”
何琅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阿婆,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阿婆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那天晚上……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姐姐……在哭,在喊救命。”阿婆声音发抖,“还有男人的声音,不止一个……我趴在门缝上看,看见两个人从你家里出来,是钱老板和郑老板……他们边走边笑,说……说……”
何琅盯着她:“说什么?”
“说……说何小姐……很……”阿婆闭上眼睛,“造孽啊……真是造孽……”
何琅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他姐姐不是自杀。
是被逼死的。
被钱老板和郑老板那两个畜生,欺负了,侮辱了,受不了屈辱,才上吊的。
而街坊邻居,那些平时见面会打招呼,会互送点心的邻居,那天晚上全都听见了哭喊声,却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帮忙。
他们怕惹事,怕得罪有钱有势的人。
所以他们选择沉默。
选择装聋作哑。
何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阿婆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何老师,对不住……我们……我们都对不住你姐姐……”
何琅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姐姐的遗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门,走进雨里。
画面到这里断了。
顾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何琅的房间里,手里握着那张照片。
他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是眼泪。
“看到了什么?”秦渊问。
顾洲深吸一口气,把看到的画面说了一遍。
秦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何琳是被钱老板和郑老板害死的。”秦渊说,“而街坊邻居的沉默,也是逼死她的原因之一。”
顾洲点头:“何琅知道真相后,就开始策划复仇。他找到了这家客栈,或者说是客栈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