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就让院中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白晶晶一个箭步上前，将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杨婵挡在了身后，同时也隐隐护住了抱着沉香的哪吒，以及身后那些吓得花容失色的仙女们。
她抬头看向门口那尊冷面杀神，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
“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戬的目光缓缓扫过白晶晶，然后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低着头，浑身发抖的杨婵身上。
最后，定格在哪吒怀里那个懵懂无知，正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他的婴儿脸上。
他的眼神在那张小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我若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简陋却温馨的小院，落回杨婵惨白如纸的脸上。
“三妹，是打算瞒我这个兄长到百年后？”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明显的怒意。
但那种被至亲之人隐瞒的失望，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惊。
“不……不是这样的，二哥……”
杨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慌乱的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就在这时。
灶房的布帘被掀开，刘彦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脸上还带着烟火气，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婵儿，菜好了……呃？”
他的声音在看到门口那道玄色身影时，戛然而止。
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刘彦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个普通凡人书生，何曾直面过如此恐怖的神威？
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只觉得如同被万丈冰山镇压，魂魄都要冻裂开来！
双腿一软，刘彦昌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杨婵的身后，双手死死抓住杨婵的衣袖，将脸埋在她肩后，身体抖如筛糠。
就连抬头再看一眼杨戬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落入了院中所有人的眼中。
白晶晶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哪吒更是嗤笑一声，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写满了鄙夷。
而杨戬……
他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神中的冰寒几乎化为了实质的杀意，死死锁定在那个躲在妹妹身后瑟瑟发抖的书生身上。
怒其不争，恨其无能。
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妹妹私自与凡人结合，还生下孩子，触犯天条，他身为司法天神，又是兄长，于公于私都难辞其咎。
可他今日悄然前来，并非全然为了兴师问罪。
更多的，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能让三妹如此倾心，甚至不惜触犯天规也要与之相守的凡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若此人品行端方，心有担当，哪怕只是个凡夫俗子，只要对三妹真心实意，他……或许也能压下怒火，暗中斡旋，想办法保全。
但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见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躲在自己女人身后，连站出来面对都不敢的懦夫！
杨戬胸腔中压抑的怒火，瞬间被这懦弱无能的一幕点燃，烧得他心头发冷。
杨婵此刻却并未觉得刘彦昌的举动有何不妥。
在她看来，夫君不过是一介凡人，面对威势赫赫的司法天神，自己的兄长，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躲在自己身后，正是依赖和信任她的表现。
她只觉得满心委屈和不被理解的痛苦，眼泪流得更凶，急切的想要解释，想要获得兄长的谅解。
“二哥……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执意要嫁给他，是我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不关他的事”
“你要罚，就罚我吧……求你……”
“够了。”
杨戬冷冷的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一种漠然。
然后，他不再看院中任何人，缓缓转过身。
“小妹。”
他背对着众人，只留下最后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稍晚些，来司法天神殿一趟。”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股笼罩小院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
院内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不少仙女甚至腿软的扶住了旁边的石桌或树干，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白晶晶望着杨戬消失的方向，微微颔首。
她明白，大哥这是给她留了余地，也是给这件事留了一丝转圜的可能。
她转过身，看向依旧泪眼婆娑，失魂落魄的杨婵，心中叹息，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安抚。
“杨婵姐姐，别哭了。大哥他……也是一时气急。你先冷静一下。”
杨婵却猛的抓住白晶晶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道：“晶晶妹妹，二哥他……他是不是很生气？”
“他会不会……会不会对夫君和沉香……”
“不会的。”
白晶晶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语气肯定道：“大哥若要动手，刚才就动了。”
“他既然走了，还让我稍后去找他，说明事情还有商量。你先照顾好孩子和自己。”
她看了一眼依旧躲在杨婵身后，脸色惨白的刘彦昌，眼中厌恶更甚，却忍住没说什么。
另一边，哪吒仿佛根本没被刚才的插曲影响。
杨戬一走，他又恢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自顾自的抱着沉香坐回石凳上。
沉香似乎很喜欢这个“凶巴巴”但怀抱很稳的叔叔，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小手乱抓。
哪吒板着脸，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肉乎乎的小手移动，偶尔伸出食指让他抓住，对周遭的一切全然漠不关心。
他的世界里，此刻好像只剩下怀里这个软乎乎、会咯咯笑的小团子。
杨婵看着哪吒逗弄沉香的样子，心中稍安，又看向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早已离去的兄长，想追上去解释，可脚下却像灌了铅，喉咙也像被堵住，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哽咽在喉头的叹息，和更加汹涌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