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没猜错的话他现在肯定把所有的怨恨都记在了我的头上,等他缓过劲来,肯定还会找我的麻烦。而且还有郑旭,他不会就这么看着陆成倒下去的。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张浩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要多加小心,不过现在陆成自顾不暇,我们也能喘口气了。”
几天后,机床厂召开了会议,讨论对陆成的处分决定。
最终,厂里决定撤销陆成车间主任的职务,降为普通工人,并在全厂范围内进行通报批评。
这个消息传开后,全厂上下都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处分太重了,有人觉得处分太轻了,还有人觉得陆成是罪有应得。
陆成接到处分决定后,彻底崩溃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恨方梅,恨她毁了自己的一切,也恨陆屿,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搞鬼,自己不会落地如此惨败的境地。
袁香看到陆成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陆成,这都是你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等你缓过劲来,我们就去办理离婚手续。”
陆成抬起头,看着袁香冰冷的眼神,心里悔恨又愤怒。
郝秀珍也知道,这个家彻底完了。
机床厂。
公告栏里那张“关于开除陆成公职的决定”已经贴了三天,红底黑字被风吹得边角发卷,却依旧刺眼醒目。
陆成蹲在街角的老槐树下,指尖攥着半根皱巴巴的烟,看着穿蓝色工装的工人陆续走出厂区,听着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他,搞破鞋把工作搞没了”。
喉咙里像堵了团烂棉絮,又干又涩。
他在机床厂始终不受重视待见,可自从陆枫的事情之后,郑旭一心扶持,他步步稳升,一直从普通的学徒走到了车间主任这个位置。
可自从方梅闹到评选大会上,一切都毁了。
通报批评、降职处分,最后连公职都保不住,成了弄堂里人人戳脊梁骨的败类。
回到家时,弄堂里飘着晚饭的香气,家家户户的煤炉都冒着青烟。
陆成刚走到家门口附近,就听见邻居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大妈探出头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跟屋里人压低声音嘀咕。
“回来了,看他那样子,还没缓过劲呢……”
陆成脚步一顿,垂着头加快速度推门进屋。
屋里没开灯,昏沉沉的,郝秀珍坐在小板凳上择菜,菜叶子堆了满满一盆,却没动几口。
袁香蹲在煤炉边烧火,背对着他,连头都没回。
陆成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掀开锅盖,里面是半碗剩粥和一碟咸菜。
他眉头深皱。
“晚饭就吃这些?”
无人回他,陆成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股火。
下一秒,直接一脚就将面前的剩饭给踢飞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成彻底成了“闲人”。他不敢出门,怕见邻里的眼神,怕听那些闲言碎语,在家待着,又受不了郝秀珍的唉声叹气和袁香的冷脸。
冷静之余,他始终不信方梅一个寡妇,敢无缘无故闹到厂里。
越想越乱,陆成揣着两块零钱,揣着满肚子的憋屈和不甘,去了弄堂口的“便民小酒馆”。
昏黄的灯,里面飘出散装白酒的辛辣味,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掀门走了进去。
酒馆不大,摆着四张掉漆的木桌,几个拉货的壮汉光着膀子喝着酒,骂骂咧咧地聊着天。
陆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拍着柜台看向老板。
“来二两白干,一碟花生米。”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认识他,眼底闪过几分轻蔑。
随后麻利地倒了一碗浑浊的白酒,端上一碟裹着盐粒的花生米过来。
“陆主任,还真是稀客啊!”
“别叫我主任了。”陆成心里烦躁,总觉得对方是故意这么说膈应他的。
随后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就在他要老板再添酒时,酒馆门被推开了。
陆成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女人走了进来,正是方梅。
方梅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身就要走。
陆成见状,酒劲上涌,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方梅!你别走!”
“你放开我!”方梅用力挣扎,眼神里满是厌恶。
“陆成,我们之间两清了,你别再纠缠我!”
酒馆里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陆成却不管不顾,死死抓着方梅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
“两清?怎么两清?我被厂里开除了,家也快散了,这都是你害的!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去厂里闹的?是谁?”
“没人指使我!”方梅怒目圆睁。
“是你骗我!你说你会离婚娶我,说你和袁香没感情,结果呢?我去找你要说法,是我自己的主意!”
“放屁!”陆成红着眼睛吼道。
“你一个女人家,胆子哪有这么大?敢跑到厂里闹得人尽皆知?肯定是有人挑唆你!是不是陆屿?还是其他什么人?”
方梅被他吼得一哆嗦,想起当初那个给她通风报信的张婶。
张婶是个老街坊,那天蹲在她家门口,说陆成和袁香恩爱,说陆成根本不会离婚,还含糊其辞地说“有人觉得陆成碍眼,知道的太多,该治治他”。
当时她只顾着生气,没细想,现在被陆成这么一问,才觉得不对劲。
“我不认识什么陆屿。”方梅咬着牙,避开陆成的目光。
“张婶跟我说,有人让她转告我,你根本没打算离婚,还说你…你知道的太多,碍了别人的眼。我不管是谁,我只知道你骗了我!”
“碍眼?知道的太多?”陆成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酒劲瞬间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