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心肌梗塞。
沈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过于科学的答案。
他看着夜凝那张一本正经的俏脸,真的很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我说,凝儿啊,我们现在是在修仙世界,能不能尊重一下这里的职业设定?”
“推演结果,与世界观无关。”夜凝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
沈浪彻底没话说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夜凝讨论玄学,约等于对牛弹琴。
不,是对着超级计算机弹琴。
轰隆!
天空之上,那柄由纯粹灵气构成的百丈巨剑,光芒愈发炽盛。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无法承受那股力量而开始扭曲、塌陷,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护山大阵的光幕,裂纹已经密布如蛛网,碎裂的光屑不断剥落,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完了……真的完了……”
“宗主……救救我们……”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广场上,那些还能保持清醒的弟子,彻底崩溃了。绝望的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刚刚才被沈浪强行凝聚起来的一点点士气,在化神老祖的绝对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狂热的崇拜,在死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高台上,古尘长老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萎靡下去,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有倒下。他望着天空中的枯瘦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只剩下死灰。
作为宗门资历最老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化神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生命层次。
元婴在化神面前,与蝼蚁无异。
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元婴大圆满,也挡不住化神老祖的一根手指。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沈浪没有理会周围的鬼哭狼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
看着那些跪在地上,涕泗横流,丑态百出的弟子。
这些人,几分钟前还在对他山呼海啸,高喊“宗主威武”。
现在,却成了待宰的羔羊。
有点烦。
真的很烦。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破烂宗门打扫干净,把规矩立起来,把这群废物点心拧成一股绳。
这感觉,就像是刚拼好了一个限量版的乐高模型,还没来得及欣赏,就来了个熊孩子,举着大锤要把它砸个稀巴烂。
他可以不在乎这些弟子的死活。
但他不能容忍,有人砸他的东西。
尤其是,在他刚宣布完“我的宗门,我的规矩”之后。
“夜凝。”
沈浪忽然开口。
“嗯。””沈浪撇撇嘴,“虽然低了点,但总比零好。”
夜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最终决定。是战,是逃,还是……等死。
“准备‘连接’。”沈浪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说完,他也不等夜凝回应,转身,朝着高台的边缘走去。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懒散,松松垮垮的华服衣袂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宗主?”
古尘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强撑着身体,骇然出声:“宗主,您要做什么?不可啊!”
他要去哪?
他想干什么?
所有绝望的弟子,都下意识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个走向护山大阵边缘的背影。
天空中的天剑老祖,也注意到了沈浪的动作。
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和不解。
这个小辈,想做什么?
难道是想独自逃跑?
可笑。在化神期的神识锁定下,他能跑到哪里去?
天剑老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他倒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死到临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浪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呼和疑问。
他就这么一直走,走到了护山大阵那布满裂纹的光幕之前。
外面,是足以撕裂元婴修士的恐怖威压。
里面,是数千双混杂着恐惧、茫然、绝望,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期盼的注视。
他停下脚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了出去。
嗡!
仿佛从一个相对安全的气泡,跨入了一片狂暴的深海。
在沈浪穿过光幕的瞬间,那股碾压整个合欢宗的恐怖威压,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以百倍、千倍的强度,尽数朝着他一个人轰然压下!
“宗主!”
古尘长老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呼。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念头。
没有任何防护,以肉身直面化神之威,这个新宗主,疯了!他是要去送死!
然而,预想中沈浪被碾成血雾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只见沈浪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他体内的《化自在天魔经》疯狂运转,一股桀骜不驯、霸道绝伦的魔意冲天而起,硬生生在他周身三尺之地,撑开了一片绝对领域。
所有的威压,都被隔绝在外。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破碎的光幕之外,站在合欢宗的山门之前。
一人,独面化神。
狂风卷起他的长发和衣袍,他却站得笔直,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能随时捏死他的恐怖存在,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合欢宗内,所有的哭喊声都消失了。
数千名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独自走出大阵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那个人……真的是他们的宗主?
那个刚刚才宣布了三条铁律,那个说“谁敢动我合欢宗一人,我便灭他满门”的男人。
他没有逃。
他没有躲在后面。
他就这么走了出去。
用他自己的身体,为整个宗门,挡住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所有弟子的胸腔里疯狂滋生、发酵。
那不是崇拜,也不是狂热。
而是一种……信念的萌芽。
一种名为“守护”的信念,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具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高台上,古尘长老也愣住了,他张着嘴,那声“不可”还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了。他看着那个背影,苍老的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合欢宗还未衰败之时,那位开宗立派的祖师,同样是这般,一人一剑,护佑宗门周全的无上风采。
“这个疯子……”
夜凝站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她的超级计算力,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析的数据。
沈浪的行为,完全超出了逻辑范畴。
但她还是按照沈浪之前的吩咐,默默闭上了双眼,心神沉入了某个玄之又玄的境界。
“有趣。”
天空之上,天剑老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玩味。
“区区元婴,竟敢直面老夫之威,不知是你无知,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不过,都无所谓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天剑老祖不再犹豫,那只干枯的手掌,对着悬于天际的能量巨剑,猛然挥下!
“今日,便让你与这合欢宗,一同化为飞灰!”
百丈巨剑,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撕裂长空,朝着沈浪,也朝着他身后整个合欢宗,轰然斩落!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的瞬间。
站在风暴中心的沈浪,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恐怖巨剑,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懒洋洋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耐烦的笑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剑气割裂空气的尖啸,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东西。”
“演了半天,你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