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演了半天?
累不累?
这轻飘飘的,甚至带着几分闲聊意味的六个字,钻入每个人耳中,却掀起了比天剑老祖那化神之威还要恐怖的惊涛骇浪。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那柄即将斩落,足以毁灭一切的百丈巨剑,在空中凝滞了那么一刹那。
合欢宗内,那数千名已经闭目等死的弟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听到了什么?
宗主……在跟那个化神老祖……聊天?
不,那不是聊天。
那是……调侃?嘲讽?
一个元婴,在化神老祖即将灭他满门的时候,问对方演戏累不累?
所有人的大脑,瞬间宕机。
思维的齿轮被这荒诞离奇的一幕卡死,彻底无法转动。
高台上的古尘长老,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半的身体僵住了,张开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石化当场。
疯了。
宗主他……一定是疯了!
“你……说……什么?”
天空之上,天剑老祖那张古井无波的枯槁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不是愤怒。
是愕然。
是荒谬。
是自己身为化神期大能的尊严,被一只蝼蚁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扔在地上反复践踏的极致错愕。
他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场面。
也从未听过如此……找死的话。
沈浪却完全没理会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表情。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说,你这一招,从蓄力到现在,花了足足一分半钟。”
“天地灵气汇聚,剑意凝而不发,声势搞得这么浩大,结果呢,能量转化率低得可怜,至少有三成的灵气都在搞特效了。”
“你看看你这柄剑,百丈长,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个空架子。力量全堆在剑尖那一点,剑身都是虚的,风一吹都能晃悠。”
沈浪撇撇嘴,一副专业人士点评业余作品的嫌弃模样。
“老东西,你是不是在天剑门闭关太久,脑子都修傻了?还是你们天剑门穷得连个像样的功法都没有了?打架就打架,玩什么光污染啊。”
“你……你这该死的蝼蚁!!”
天剑老祖的道心,在这一刻,被沈浪这番话,戳得千疮百孔。
他真的要气炸了!
他这一招【天元一剑】,乃是天剑门的镇派绝学之一,讲究的就是引动天地之威,以煌煌大势压人,一击定乾坤!
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就成了……搞特效?光污染?
这是对他毕生修为,最恶毒的侮辱!
“死!!!”
一声已经完全变形的咆哮,从天剑老祖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那停滞的能量巨剑,带着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杀意,轰然斩落!
空间在剑锋之下,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整个世界,在这一剑面前,都变得脆弱不堪!
然而,就在巨剑落下的同一时间。
沈浪的脑海里,一个绝对冷静,不含任何感情的提示音响起。
【连接开始。】
【《化自在天魔经》功法核心接入。】
【宗门功法数据库……全功率启动。】
【《春风诀》……《三叠浪》……《听心语》……《万花迷踪步》……三千七百四十二门功法模块开始并行运算……】
【以《化自在天魔经》为底层逻辑,重构能量输出模型……】
【最优解……推演中……】
【推演完成。】
轰!
沈浪的世界,变了。
他的感知在一瞬间被无限拔高、拉伸。
他能“看”到,天空那柄巨剑的能量结构,在他眼中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数据流。
他能“看”到,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运动轨迹。
他能“看”到,自己体内每一丝天魔之力的奔涌路径。
而夜凝那超凡的计算力,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体内那桀骜不驯、狂暴混乱的天魔之力,以一种近乎于“道”的完美方式,进行着梳理、整合、压缩、增幅!
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的力量相加。
这是一个顶级的发动机,装上了一个算力无穷的智能控制系统!
沈浪是那个发动机,提供着远超同阶的,最精纯、最霸道的能量。
夜凝是那个系统,将每一分能量,都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杜绝了任何一丝一毫的浪费!
这,就是他们的“身心合一”!
不是情感的交融,而是效率的极致!
“所以……是这样用啊……”
沈浪喃喃自语。
在所有人眼中,面对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他只是缓缓地、甚至有些懒散地,抬起了一只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没有惊天的气势。
没有璀璨的光芒。
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溢出。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对着那柄从天而降的百丈巨剑,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漆黑的、细如发丝的线,从他的指尖射出。
那不是剑气。
那是由极致压缩的天魔之力,混合了《春风诀》的情绪引导、《听心语》的神魂穿刺、《万花迷踪步》的空间变幻……等上千种功法道蕴,经过夜凝的“系统”优化重组后,形成的……纯粹的“规则之线”。
这条黑线,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它。
这条黑线,很小。
小到和那百丈巨ar巨剑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条黑线,很暗。
暗到它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合欢宗的弟子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宗主的反击?
用一根……线?去挡那柄能劈开山脉的巨剑?
绝望,再次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然而,天剑老祖的表情,却在看到那道黑线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惊恐!
别人看不懂,他一个化神期,怎么可能看不懂!
那不是力量!
那是……道!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霸道、诡异、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道”!
他想撤招,他想躲避!
可是,来不及了。
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注视下,那根渺小的黑线,与那柄庞大的能量巨剑,触碰到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
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嗤啦……
一个诡异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百丈巨剑,从剑尖开始,被那道黑线悄无声息地切入。
黑线所过之处,没有能量对冲,没有灵力湮灭。
组成巨剑的狂暴灵气,就那么直接、彻底地……“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
就是凭空消失。
仿佛那道黑线是一条绝对的“规则”,它定义了“此处,无物”。
于是,一切便归于虚无。
一丈。
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在合-欢宗数千弟子呆滞的注视中,在古尘长老圆瞪的双目中,在那位天剑老祖惊骇欲绝的表情中。
那柄横贯天际,散发着无尽神威的百丈巨剑,从头到尾,被那一道细细的黑线,悄无声息地,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
被切开的巨剑,没能再维持形态,化作漫天最纯粹的灵气光点,轰然溃散。
一场足以将合欢宗夷为平地的灭门之灾,就这么……没了?
漫天光雨洒落,将沈浪的身影映衬得有些不真实。
他依旧站在那里,姿势都没变,只是缓缓放下了那根并拢的剑指。
天空,恢复了清明。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合欢宗山脉,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化作了一座座雕塑。
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烧干了。
“噗!”
一声沉闷的吐血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沈浪的身体晃了晃,一口逆血喷出,将身前的地面染红了一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警报,宿主经脉百分之三十七出现撕裂性损伤。】
【天魔之力消耗百分之九十二。】
【“连接”已过载,强制中断。】
夜凝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随后,那种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瞬间褪去。
巨大的虚弱感和撕裂般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
沈浪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妈的,装逼的代价,有点大啊。
他心里暗骂一句,强撑着没有倒下。
而天空之上,天剑老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没有吐血,但他握剑的那只手臂,那宽大的古朴剑袍,已经无声无f息地化为了齑粉,露出了干枯的手臂。
手臂上,一道细细的黑线,从他的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
黑线周围的血肉,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变成了死灰色。
一股阴冷、霸道、磨灭一切生机的诡异力量,正顺着那道黑线,疯狂地朝他体内钻去!
天剑老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拼命催动体内的化神灵力,才勉强将那股力量压制在手臂之内,阻止了它的蔓延。
但他看向沈浪的表情,已经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平分秋色?
不!
这不是平分秋色!
自己是化神,对方是元婴!
对方以元婴之躯,不但正面接下了自己的镇派绝学,甚至还在自己的道体上,留下了一道几乎无法磨灭的伤痕!
这是碾压!
是低阶对高阶,不可思议的……法则碾压!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剑老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变得尖利而嘶哑,再无半点化神大能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