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沈浪擦了擦嘴角的血，那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咧了咧嘴。
他抬起头，迎着天剑老祖那惊骇欲绝的质问，露出了一个极度欠揍的笑容。
“我？”
“一个路过的，帅得平平无奇的合欢宗宗主罢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是往一锅滚油里丢进了一块冰。
整个世界，彻底凝固了。
合欢宗山门内外，数千名弟子，刚刚从那毁天灭地又悄然湮灭的惊天对决中找回一点神智，又被沈浪这句话给干回了宕机状态。
路……路过？
帅得平平无奇？
哥，你刚才差点把天捅个窟窿，现在搁这儿谦虚你妈呢！
所有人的大脑都成了一团浆糊，他们看着那个身形笔挺，面色苍白却依旧站得像一杆枪的背影，已经完全无法用任何已知的逻辑去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高台上，古尘长老刚刚扶着栏杆站稳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他看着沈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撼？
不，这已经超出了震撼的范畴。
这是……神迹。
以元婴之躯，硬撼化神一击，非但没死，反而伤了对方。
这种事情，别说亲眼所见，就是写在最离谱的上古传说里，他都会嗤之以鼻，骂一句作者不懂修行。
可现在，这荒诞不经的一幕，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眼前。
他活了几百年建立起来的，关于修仙世界森严等级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沈浪那轻描淡写的一划，彻底斩碎，碾成了齑粉。
原来……元婴，真的可以战化神。
原来，他们合欢宗，真的迎来了一个……怪物。
天空之上，天剑老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自己手臂上那道细细的黑线。
那不是伤。
那是“道”的烙印！
一股磨灭生机，否定存在，霸道绝伦的诡异法则，正盘踞在他的道体之内，如同最恶毒的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的化神本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正在以一种微不可察但确确实实的速度流逝！
这是道伤！
对于他们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来说，最恐怖，最致命的伤！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活了太久，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浪，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忌惮”的情绪。
这个小子……不对劲！
他绝对不是元婴！
没有任何一个元婴修士，能触摸到“道”的门槛，更遑论将其化为攻击，伤及化神道体！
他是谁？
他是某个上古大能转世？还是某个隐世魔宗的圣子？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闪过，但很快，又被一个更恐怖的推论所取代。
潜力！
天剑老祖的背后，瞬间冒起一层白毛汗。
如果……如果这个小子不是什么大能转世，而是凭他自己的天赋和机缘，在元婴期就领悟到了这种层次的力量……
那他妈的还得了？！
天剑老祖修行千年，心如铁石，但此刻，他的道心，真的乱了。
他下意识地开始推演。
以这个小子今天展现出的战力和潜力，如果今天不能将他彻底抹杀……
十年？二十年？
不，或许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一旦让他也踏入化神期，凭借那种诡异霸道的“道”，到时候，整个天剑门，谁能挡他一击？
到那时，天剑门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一个冰冷刺骨的结论，浮现在他的心头。
今日，此子，必死！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再次从天剑老祖的身上疯狂涌出，席卷天地。
合欢宗内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众人，再次被这股冰冷的杀机冻结，心沉到了谷底。
老祖……还不肯罢休！
然而，就在天剑老祖即将不顾一切，再次动手的瞬间，他手臂上那道黑线，突然微微一跳。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毁灭之力，顺着他的经脉，直冲心脉！
“唔！”
天剑老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颤，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溃散了三成。
他骇然地发现，只要他催动灵力，那道诡异的“道伤”就会立刻活跃起来，疯狂破坏他的生机。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没有把握在彻底压制住这道诡异的伤势之前，还能不能发得出第二记足以必杀沈浪的【天元一剑】。
就算能发出，代价呢？
道伤加重？本源受损？甚至……跌落境界？
为了杀一个元婴小辈，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一瞬间，天剑老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杀，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不杀，天剑门的未来，就等于悬上了一柄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进退维谷！
而就在他迟疑的这一刹那。
下方的沈浪，又开口了。
他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股重新凝聚的杀意，反而好整以暇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喂，老东西。”
“想什么呢？便秘啊？”
“你那道伤，我劝你最好别乱动灵力。那玩意儿，叫‘规则湮灭’，越动，死得越快。”
沈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天剑老祖的耳中。
轰！
天剑老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受了道伤？！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一动灵力伤势就会加重？！
“规则湮灭”……他竟然还给这种力量取了名字！
这一刻，天剑老祖看着下方那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犹豫，全都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
对方，完全看穿了他的状态！
他不是在硬撑！
他不是在强弩之末！
他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
自己引以为傲的化神修为，在这小子面前，就像一个被脱光了衣服的姑娘，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戏耍！
“你……”
天剑老祖指着沈浪，那根干枯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你”字出口，却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他那上千年的道心，那属于化神大能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踩在了脚下。
恐惧，如同疯长的野草，彻底占领了他的心神。
跑！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然而，就在他萌生退意的瞬间，沈浪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呢，看在你这么大岁数还出来打工也不容易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沈浪竖起一根手指。
“跪下，给我合欢宗上下磕三个响头，然后自断一臂。”
“今天这事，就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