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老魔的这句话,带着一种阴冷的,看透一切的笃定。
他笃定沈浪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笃定沈浪再也用不出那惊天动地的一招。
他笃定自己可以像个经验老到的猎人,玩弄这头已经耗尽了所有气力的幼兽。
这是一种试探,更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万魔殿的太上长老,血屠老魔,正式入局。
沈浪的心,往下沉了半分。
又来一个。
而且,这个比天剑门那个老东西更麻烦。
天剑老祖是霸道,是刚愎自用,脑子里除了肌肉和剑,装不下别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黑雾里的人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老阴逼的气息。贪婪,狡诈,而且极有耐心。
是那种会为了等到最佳的捕猎时机,在暗中潜伏三天三夜的秃鹫。
自己体内的天魔之力,确实已经见底了。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和夜凝的所有储备。再来一次“规则湮灭”?别开玩笑了,怕是自己会先一步“湮灭”掉。
现在,自己唯一的武器,就是刚刚打出来的那份“战绩”,以及那份让化神老祖都感到恐惧的“未知”。
决不能露怯。
一旦被这头老秃鹫闻到一丝血腥味,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自己和天剑老祖一起,撕成碎片。
“开眼界?”
沈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三分不屑。
“我的绝活,可是很贵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黑雾遥遥晃了晃。
“想看,可以。拿你的命来换,我保证让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还是说,你们万魔殿的人,就这点出息?只敢躲在几十里外鬼叫,连上前来都不敢,生怕我一不小心,把你这把老骨头也给拆了?”
这番话,嚣张到了极点。
他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试探而退缩,反而直接发起了反向挑衅!
合欢宗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的天!
那可是万魔殿的太上长老啊!是和天剑老祖一个级别的,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擘!
宗主他……他怎么敢的啊?!
先是逼得天剑老祖进退两难,现在又指着血屠老魔的鼻子骂。
他这是要把天底下最顶尖的两个化神期大能,一次性全得罪光吗?
高台上,古尘长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扣住栏杆,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疯了。
宗主他,一定是疯了!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孤身一人,与天地间两大至强者对峙,却依旧谈笑风生的背影,他的血液,竟不合时宜地,一点点燃烧了起来。
这,才是男人!
这,才是他们合-欢宗的宗主!
远方的黑雾,在沈浪话音落下后,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显然,血屠老魔也没想到,这个元婴期的小辈,在面对自己时,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比对付天剑老祖时,更加的肆无忌惮。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比之前更加尖锐刺耳的怪笑,从黑雾中传出。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东西!本座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猎物了!”
猎物。
他用了“猎物”这个词。
他依旧没有动,依旧悬停在那个安全的距离之外。
他那双隐藏在黑雾后的眼睛,在沈浪和天剑老祖之间来回逡巡。
他在评估。
他在计算。
天剑老祖已经身受道伤,是砧板上的肉,跑不了。
这个合欢宗的小子,虽然嘴上强硬,但到底还剩几分战力,尚未可知。
他就像一个精明的赌徒,在看到桌上两家已经杀红了眼之后,他选择按兵不动,等待那个能让他通吃的最佳时机。
局面,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一个死局。
沈浪,天剑老祖,血屠老魔,三个人,三个点,构成了一个稳固得可怕的恐怖三角。
天剑老祖,被沈浪的“规则湮灭”之力锁定了道基,又被血屠老魔的贪婪目光锁定,他不敢动。他一动,就是两面夹击,必死无疑。
血屠老魔,想坐收渔利,但他忌惮沈浪那未知的底牌,同样不敢轻易先动手。万一这小子还能再发一次那种诡异攻击,把自己也给重创了,那岂不是给天剑门做了嫁衣?
而沈浪……
他是这个平衡三角中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一环。
他看起来是攻守兼备的猎人,实际上,他才是那个被两头史前巨鳄盯上的,最肥美的猎物。
他不能动。
他一动,就会暴露自己外强中干的真相。
可他同样不能不动。
时间,不在他这边。
拖得越久,天剑老祖就有越多时间压制伤势,血屠老魔就有越多时间看穿他的虚实。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沈浪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竟然完全无视了远方那团虎视眈眈的黑雾,再次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回到了天剑老祖的身上。
他往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咚。
这一步,很轻。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场间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天剑老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颤。
血屠老魔的怪笑,也戛然而止。
“老东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沈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力。
“看来你是不打算选了。”
“也好。”
他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远方的黑雾,一抹残忍的笑意浮现在他脸上。
“既然多了个观众,那今天,就让他好好欣赏一下。”
“一尊化神,是如何在我面前,神形俱灭的!”
轰!
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毁灭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沈浪体内喷薄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天魔之力。
一股来自血脉深处,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与生俱来的恐怖威压,混杂其中,席卷了整片天地!
夜凝的身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两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在召唤‘钥匙’……回家!”
那句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召唤,似乎在这一刻,成了他新的力量源泉!
天剑老祖彻底骇住了!
还有!
他竟然还有底牌!
这种气息……比刚才的“规则湮灭”,还要恐怖!
远方的血屠老魔,那团浓郁的黑雾,也在此刻剧烈地翻涌起来,显示出其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看走眼了!
这个小子,根本不是强弩之末!
他从头到尾,都他妈的在演戏!
他真正的杀招,根本还没用出来!
就在这股毁灭性的气息攀升到顶点的瞬间,就在天剑老祖和血屠老魔都以为沈浪要发动雷霆一击,将这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的时候。
沈浪身上的所有气息,又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是一个幻觉。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这一次,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血屠老魔还将沈浪视为一个“有趣的猎物”。
那么现在,在他眼中,沈浪已经变成了一个和他同等级,甚至……更危险的“猎人”。
一个披着元婴外皮的,史前凶兽。
三方对峙的局面,依旧存在。
但天平,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原本作为“变数”的血屠老魔,现在也被牢牢地钉死在了这个平衡的棋盘上,动弹不得。
谁也不敢先动。
谁先动,谁就可能面对另外两方的联手绞杀。
空气,凝固成了铁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沈浪那张一直紧绷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脸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天剑老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